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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這些年來李姝的變化很大,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土了吧唧的眼鏡妹了,可她一直都是獨來獨往,完全沒有聽說她跟誰談過戀愛,私底下有不少人都嘲笑她是個老處女,有錢都找不到男朋友的那種。
宿郢是知情人,接話道:她男朋友也是咱們高中同學。
誰?。口w果眨眨眼,十年過去,他對很多高中同學都沒了印象。
宿郢在桌子底下握著他的手,問:你還記不記得你高中的時候收到了一封情書?
趙果點點頭。這怎么可能忘了,沒有那封情書,他就不會跟宿郢有如今的發展。
當時你跟個霸王一樣,收到那封署了我的名字的情書后,讓孫琿在全班面前念出來讓我丟臉,在我證明那封情書不是我寫的以后,你跟個被點燃的炮仗一樣,在全班繞著抓是誰寫的,不扔女生的書,只扔男生的書。說到這兒,宿郢笑了,那時候我就知道
這趙校霸恐怕潛意識里就喜歡男生。
猛不丁地被提起中二往事,趙果有些窘迫地打斷:好了好了好了,說重點!
重點就是,在你扔書盤查的過程中,有個男生站起來反抗了你,你們當時差點打起來。
趙果反應過來了,想了很久才想起來:體育委員?
李姝說:對,就是他,叫章鵬。
半年前趙果婚禮鬧劇鬧得很大,幾乎所有的同學都知道這件事兒了,有幾個嘴碎的當時還沒有離開酒店就開始八卦起來了,連猜帶編,話說得很難聽,甚至把當年高中的事兒也扯出來當做笑談。
當時李姝也在場,聽他們那么詆毀趙果,氣得不得了,說了他們幾句,結果他們反過來罵了李姝,把李姝氣哭了。
這時章鵬過來了,指著那幾個人就罵了起來,訓他們不出份子錢來吃白飯就罷了,還背地里說人小話,做派令人惡心。那幾人確實是靠著同學情面來蹭飯的,各自還帶了家屬,一毛未拔,當即被罵得面紅耳赤。若不是礙著章鵬長得人高馬大,光個頭就一米九過了,如今還是跆拳道教練,不然早就動手了。
因為這件事,李姝請章鵬吃了飯,章鵬后來又請了回來,一來二去的,兩人就熟了起來。慢慢地互相也覺得不錯,就發展成了戀愛關系。
提起當初那封情書,趙果道:到現在也不知道那封情書是誰給我寫的,還寫的蘇印的名字,估計是來耍我的。
李姝紅了臉,連忙點點頭:不管怎么樣,結果是好的嘛,你看你現在跟蘇印
宿郢似笑非笑地看了李姝一眼,附和道:沒錯,沒有那封情書,就沒有現在我們坐在這里一起吃飯的機會。
中午這頓飯隨便地吃了吃就散了場。李姝的男朋友給她打了好幾個電話,她根本坐不住,笑得又抱歉又幸福,紅著臉解釋了大半天以后才被趙果放了行。
李姝走后,宿郢問趙果:你想不想知道那封情書是誰寫的?
趙果思考了幾秒,嘴甜道:不是你寫的就沒有意義。
那兩封情書早在他從戒斷中心出來之后,當著他父母的面,被他親手燒了。以此來向父母投誠,表示自己不會再犯錯。此時宿郢提起來,他心里就慌得不行,敏感地以為宿郢要追究此事,連忙使出花言巧語轉移話題。
宿郢失笑,說他只會拍馬屁。趙果不以為恥反以為榮,順勢跟他表白:我愛你才會跟你說這些話,對著別人我就不會。
宿郢笑著摸了摸他的頭發,看著他認真的樣子,一時不知道說什么好,只好握住對方的手,五指交握,再用另一只手包在兩人的手上趙果喜歡這樣,他說這樣會讓他有安全感。
半年前,趙果的婚禮那天他并沒有去,雖然他已經答應了趙果,但他知道如果他去了只會讓婚禮變得混亂,加上頭一天沒休息好的疲憊,他待在病房睡了一整天,讓李姝代他去參加婚禮。卻沒想到,婚禮并沒有舉行新郎新娘都跑了。
等他再次睡了一覺醒來后,睜開眼,看到新郎正趴在他的床頭,握著他的手睡著了。那一睡就睡了許久,怎么叫也叫不醒。好在是在醫院,他請來醫生看,醫生說趙果沒什么問題,只是睡得比較沉,可能太累壓力太大了。
趙果整整睡了一天半,醒來的時候看見宿郢的一瞬間,他就張嘴說了句:蘇印我愛你。
當時宿郢以為他是睡懵了,沒太在意,卻沒想到之后的日子里,每一天趙果都會向他表白一次,好像要把曾經九年里沒有說出口的愛戀一次性都表達出來。
為了躲避趙父的追蹤,他帶著趙果去了另一個城市,在那里買了一個不到九十平米的公寓,兩人定居了下來。
宿郢沒有告訴任何人地址,包括蘇桂英。他把公司低價轉手了,三分之一留給了蘇桂英和蘇慧,三分之二自己拿著,以備不時之需,但他立了遺囑,若果他死了,這筆錢還是蘇家娘倆的。占了蘇印的身體,他就得幫著蘇印還了這份恩情。
就這樣,他跟趙果再一次開始了同居生活。
一起生活的日子里,他發現趙果實在變了太多,多到如果換一張臉,他幾乎認不出來這個人是曾經校園里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趙果會洗衣服了,趙果會打掃衛生了,趙果再也不說臟話了,趙果會禮貌地說謝謝您、不客氣了,趙果會體諒他工作辛苦,不在他工作的時候打擾他了
一切似乎都向著好的方向發展著,可宿郢卻總覺得,在趙果開朗笑容的背后藏著什么無法散去的陰霾。
慢慢地,如他所料,這些陰霾就顯現了出來:
不管天氣再熱,趙果都要關著窗拉著窗簾睡覺,而且要用被子蒙住全身、包括頭,他睡覺的姿勢卷得像剛出生的嬰兒,這是一種典型的沒有安全感的動作。每天晚上,趙果都會做噩夢,一邊做夢一邊哭泣顫抖,喊也喊不醒,等喊醒了問他做夢夢到什么,他就一臉茫然,什么也不記得。
他們之間沒有發生過爭執,不是不存在矛盾,而是在矛盾爆發前,趙果會選擇認輸妥協,再也不會像以前一樣跟他吵架,也不會再霸道地自作主張。無論什么事,趙果都會讓他過目,給他電話,等他同意了才會繼續進行。只要他表現出一絲反對,趙果就會放棄。
宿郢發現了趙果的問題,跟他談了好幾次,但趙果并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問題,可是他還是說:如果你不喜歡這樣,我就改。
于是,趙果開始拙劣地模仿著十年前的自己,試圖用霸道叛逆的口吻跟他說話,可是從未成功過,每每僵持到最后,退讓的還是他自己。
趙果仿佛被下了咒語,再也不能夠反抗任何一個人的壓迫,一旦反抗,他自己就會感到痛苦,然后遵從身體的反應,選擇退縮。
宿郢知道,這一切都是那段在戒斷中心的經歷留下來的后遺癥。
電擊的疼痛深入骨髓,一般人連三個月都難以挨過,更不要說趙果直接在里面待了整整一年。疼到極致卻不能死的時候,人已經沒有了理智,為了擺脫這種疼痛,哪怕當時直接叫趙果跪下來學狗叫,估計他也會照做。
那時趙果的大腦里只有一個公式:聽話=不疼。
當理智完全崩潰,剩下的就只有本能。
*
李姝走后,他帶著趙果去游樂場玩了一天,玩完后又去看了一部沒什么營養的愛情電影。之后,他們一起去逛了小吃街,買了一堆吃的,為了趙果說的明天的野餐。
晚上回了家,趙果睡覺前跟宿郢纏綿了一番,他黏黏糊糊地抱著宿郢的脖子,一遍遍地給他表白:蘇印你真好,我真的好愛你啊。
表白一次,吻他一次。直到最后他自己都累了,還瞇著眼糊里糊涂、詞序混亂地嘟噥:愛、蘇印、我愛。
宿郢握住他的手,將他抱在懷里,溫聲應答:嗯,我知道。
嘀嗒嘀嗒嘀嗒。時鐘上的秒針一點點地走過,一圈又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