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戎紀深呼吸幾次,將疼痛強壓下去一一些。接著靜靜地等待著,等待僵硬地擁抱他的雙臂解凍,等待
后背上的胳膊漸漸地松開,像是意識到了什么,抱著他的人突地后退了一步。他看到那人臉上驚訝而疑惑的神情,看著他像是在努力地辨認著什么。
戎紀?對方猶豫地出聲,可話語卻熟稔而肯定,你怎么一下子長大了?
戎紀跟他對視片刻,道:吃了生長劑。
宿郢莫名其妙:哎???
第150章 無情之人(十三)
宿郢完全沒想到, 自己眼睛一閉一睜,戎紀就長大了。
對于他來說,被銷毀也不過是前一秒的事情,而后一秒, 他就站在了這里。銷毀之后的那些年在他這里幾乎沒有存在的痕跡,對于人工智能來說,啟動就是生命開始,切斷電源就是生命結束。
因此, 什么都不太清楚的宿郢感到有點荒謬,明明前一秒還憂傷地在跟年幼的戎紀深情道別,后一秒怎么就跟成年人的戎紀抱在了一起。
他有點懵。
事情就是這樣。
宿郢現在的這個機器腦子很好使,他快速回憶了兩遍戎紀的話, 重復道:你的意思是, 從我被銷毀到現在已經過了十五年, 然后你喚醒了我。
戎紀微微頷首。
那你十五年。宿郢被這個數字驚得心中波濤洶涌,他勉強按捺住激動, 打量了一番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人。
他這一世的愛人。
英俊蒼白的輪廓中隱約看得出當初那個像雪花兒的孩子的影子, 頭發已經微長垂到了肩, 打著發蠟向后梳著,只有幾絲垂在鬢角。
五官變動倒是不大, 只是眉眼長開了,神姿愈發地冷峻漠然, 臉上沒笑, 也沒有任何表情, 跟個機器人似的眼珠子一轉也不轉地盯著他。著一身沉鐵色軍服,筆直端正地坐在那里,如同一把朝天的沒鞘削鐵鋒刀,渾身無意識地散發著一股冰冷到凝結的氣勢。
恍惚間,身影跟前一秒那個無情地看著他被銷毀卻無動于衷的孩子漸漸重疊起來。
你宿郢本來想靠近一點,但被那身冰冷給凍退了。
戎紀靜靜地看著他,似乎在等他的問話。
宿郢有挺多想問的,比方說:十五年了,你為什么還沒有死?這話問著有點想咒人,那換一個,十五年為什么在一瞬間就過去了,這中間發生了什么?再一個,你為什么要喚醒我,是為了繼續接受我的治療嗎?還有,你現在
打住。
先不想那么多。
我累了。戎紀突然開口。
嗯?宿郢沒反應過來。
于是戎紀又重復一遍,對他說:我累了。
宿郢遲鈍地在腦子里消化掉這句話后,一下子站了起來:你累了?
嗯,累了。戎紀也跟著站起來,走過來拉過宿郢的手就往臥室里走,剛剛喚醒你花費了我很大的精力,現在我很累。
成人的戎紀手勁可不算小,至少宿郢現在沒辦法掙開他。動作也很強勢,不容置疑,一點兒也不給他反對的余地。
要不是戎紀說累,宿郢都沒來得及注意到他的嘴皮都是白的。就這幾步的行走過程中,血色以肉眼可見的程度快速褪去,膚色白得滲人。加上他的白頭發白眉毛,冰涼的體溫,好似從地獄里飄出來的鬼魅惡靈一般。
病態到駭人。
你還好嗎?宿郢一邊走一邊連連轉頭看他。
戎紀點點頭,進了屋里,連衣服都沒有換就徑直走到床邊坐下,硬忍著身體里跟閃電般快速流竄的疼痛閉上眼。
很不舒服嗎?宿郢看出他的難受,連忙問道,見戎紀不吭聲,可額角的青筋都冒了起來,嘴皮也沒有什么顏色,心中焦急不已。
你這是怎么了?我有什么能幫你的嗎?最怕心愛的人遭受痛苦,他卻沒有絲毫辦法幫對方承受一星半點。
戎紀沒說話,眼睛緊閉,沒一會兒頭上就出汗了。
大約過了十分鐘的樣子,這股折磨人的痛感才勉強跌落到了能夠忍受的地步,他睜開眼,看到宿郢在桌邊又是倒水又是拿藥的,急得轉來轉去。等把藥和水遞到他嘴邊,慌慌忙忙的動作才停了下來。
戎紀把他遞來的水和藥接過來,在對方的注視下吃了藥喝了水。過了會兒才蒼白著一張臉淡淡地說:好了。
好個屁。
藥和水都是宿郢造出來的假東西,能有個屁的作用。
吃完藥喝完水,戎紀仿佛真的得到了治療,他的面色雖然還是很難看,但是神情卻舒緩了很多。
好點兒了?
戎紀點頭。
要睡覺嗎?你不是說累了?
戎紀又點頭。
宿郢本想給他拿睡衣,但卻看到戎紀先于他走到衣柜邊從里邊熟練地拿出一套他的衣服,毫不避諱地在他面前寬衣解帶開始換。
衣服一脫,他便看到戎紀那一身密密麻麻的猙獰的疤痕。手臂上,腰上,后背上,雙腿上,甚至連腳上都沒放過。
你這些傷是怎么回事?宿郢簡直心疼到呼吸都不暢了。
這一眨眼就過去的十幾年里,到底發生了什么?!
在戰場上受的傷,因為是特殊武器造成的傷害,所以疤痕祛不掉。戎紀套上衣服,還沒來得及系扣,就被宿郢按住了手。
一只手撫上他心臟處的一個圓形傷疤,比起手臂上被燃料灼傷留下的疤,這里的已經算是很淡了。
這里是怎么回事?
十八歲的時候,一時疏忽被內奸刺了一刀。戎紀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淡機械,像在陳述別人的事一般。
這里可是心臟。
我是人造人,生命力很強,不容易死,到并沒有穿透,所以問題不大,后來我做了心臟手術,在里邊加了一些機械支架,幫助心臟正常工作。
宿郢的呼吸都抖了一下:機械支架?
戎紀一顆一顆地系上扣子,說:也可以用,沒關系。
有副作用嗎?
醫生說不能夠有太大的情緒起伏,這對于我來說不是什么問題。戎紀頓了頓,又說道,我本來也沒有什么情緒。
曾經是沒有。
戎紀看到宿郢有些發紅的眼睛,感覺自己那顆半機械的心臟運轉得不是很順利,有點異常的跳動。扣扣子的手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全神貫注地接受著對方飽含情感的注視。
宿郢抿著嘴點點頭,又指著他右邊半邊顏色都不一樣的不那么平整的皮膚,問:這些呢?
二十歲那年,我的機甲被敵人擊落,在半空中燃燒爆炸了,我跳下來得太慢,被燒上了半邊身體,戴著頭盔,所以臉沒有事。
是嗎?宿郢笑了一下,還好沒有事,這么一張英俊的臉要是受了傷
他突然想到,柏城的臉就是受了傷的,相當難看,于是沒有再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