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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我們拉著手去了費璐亞那里。進去時,是宿郢給我們開的門。
宿叔叔我們來了!費璐亞奶奶希爾爺爺你們好!戎瀝很開心,腦袋伸進門就把正忙著準備食物的費璐亞李希爾挨著招呼了一遍。
宿郢笑道:下午好小瀝。
戎瀝本來想跑去里面,但手剛松開就又拉了回來,他拉著我的手在宿郢面前晃了又晃,笑得很得意。
宿郢挑了挑眉,也笑著看他,對他比了一個大拇指。看到這里我看明白了,也許戎瀝又跟宿郢達成了什么奇怪的共識。
戎瀝炫耀完,便松開我的手跑去了后廚找費璐亞,門口只剩下我跟宿郢兩人。
宿郢笑瞇瞇地看著戎瀝跑開后,又將笑瞇瞇的眼睛對上了我:下午好將軍。
你好。
今天工作不忙嗎?我以為您要等到很晚才會來。宿郢就堵在門口跟我聊天,也不邀請我進去坐,笑瞇瞇的樣子跟平時也不大一樣,連說話時都使用了您這個字。
我客觀地回答了他:還好,戎瀝說你讓我們來幫忙。
唔,您來得正好,來幫我剝一下果皮,小瀝說他想吃水果口味的月餅,我做一些給他。宿郢這才側過身,讓我進了房間。
按理說,剝果皮是有剝果皮的機器的,但宿郢沒讓我用。他說機器壞了,讓我用手剝,然后他自己在一旁弄做月餅的面粉。
戎瀝在廚房里邊幫費璐亞他們擇菜,有很多菜吃起來很好吃,但是清洗起來并不容易,還不能使用機器清洗,確實很麻煩。
我們各司其職,安靜地各自完成各自的任務。其中一些活兒在我看來是可以用機器代替的,但宿郢并沒有這樣,他堅持要讓我用手工完成。于是我把果子剝好后,又按宿郢的吩咐將它們一點一點弄成了餡兒,只是這一個過程就花費了一個多小時的時間。
宿郢早就弄好他的面粉了,也沒有過來幫我,只坐在一旁喝茶,看著我做。
等我全部做完了以后,他遞給我幾個模具,說:看著我怎么做,您也跟著做。
我以為我只是來幫忙的,沒想到要從頭做到尾。
宿郢看了我一眼,說:不會就學,您這樣聰明的人物,我想做個月餅應該難不倒您。
說著,他便在我面前做了起來,做一步停下來讓我跟著我,就這樣跟著他一步一步地我做出來了第一個月餅。因為包月餅皮時沒包均勻,有一部分的餡兒漏出來了一些,不是太完美,跟宿郢做出來的那個相比,應該算是不及格。
但宿郢卻把我的月餅拿起來看了看,說:很不錯。
我算是知道戎瀝那一套見誰都夸的功夫是從哪兒學來的了。
但月餅確實不難做也不難學,除了那一個沒做好,后邊的都做得很成功。做完以后,宿郢把它們挨著裝了盤,拿去烤了。
他進了廚房,沒一會兒就傳出了戎瀝驚喜的贊嘆聲。
我不得不承認,比起大多數人類,宿郢更知道怎么去愛一個人。
戎瀝是最好的例子。在宿郢來到元首府這不到一年的時間里,戎瀝便從以前的不言不語沉悶早熟變成了現在這樣的敢說敢笑親昵開朗,幾乎是完全換了一個人。性格的改變也并沒有影響他的學習,不僅沒有,他甚至學得更好更快了,而且,也更懂得用非權力的方式去影響他人。
不只是戎瀝,戎瀝的那些陪讀的同學們的官員家長們也常常向我反映,說宿郢是一個極好的老師,他們的孩子在宿郢的教導下,變化很大。很多孩子都懂得正確地表達自己的需求了,能夠跟周圍的人和父母和諧地交流了
其實除了小孩,在宿郢身邊的大人也是這樣。在他的鼓勵下,溫和的語言下,許多人都變了。
沒有人比我更知道宿郢在元首府內這些日子起到的巨大作用,也許結果不是那么明晃晃的擺在桌面上,但我知道這種影響力是深長久遠的。
他就像是空氣,像是水滴,像是每天升起的太陽。
時時刻刻在身邊時,沒有人會刻意地注視他、看著他,可一旦他消失,那么一切都會不一樣了。
我知道,我對于宿郢來說,并非不可或缺的存在。之所以他會愛我,是因為他的曾經他的世界里只有我,他沒有別人可以愛,而且,早已設定好的程序也告訴他,他得愛我。
他是不得不愛,不是想愛。也許就像他說的,如果有選擇,他不會選擇我這樣的人。
事實上,當他有選擇時,他也確實沒有選擇我。
他沒有錯。
世界上有太多太多很好的人愛他的人供他選擇,他沒有必要在如此多的選擇中,選擇這樣一個曾經將他當做工具使用的我。
世界上沒有那么多理所應當的愛。而這種理所應當當的愛,他曾經無條件地給了我。
一次又一次。
我是病人、我是廢物、我是壞蛋、我是殺人犯、我是殘廢、我是人造人無論我是什么,我被他人如何地厭棄拋棄唾罵踐踏,只有他,也只會有他一廂情愿地、無條件地愛我,為我付出一切,堅定地站在我的身邊。
那些世界,對于我來說只是一場夢,一次又一次的治療。無論夢里怎樣真實,可當我醒來,我會知道那些都是夢,是假的,是治療。
但他不知道。宿郢不知道。
對于宿郢來說,那些是他的人生,是他的生命,是他真真切切、痛徹心扉地愛過的每一個真實的人。
所以他恨我,恨到自毀也不愿見我。他說,如果他有選擇,永遠都不會選擇我。
我送他離開以后,常常做夢。
我常夢到他,夢到他背影。
在夢里,他總是一直走一直走,從未回頭。前方不知道有什么在吸引著他,讓他不知疲倦地前行。
我就跟在他的身后,抱著所有他不要的過去和回憶,一步又一步。我很累,但是又不敢停。
終于,他的前方出現了一個人。那個人是陸榭山。
他跟陸榭山在一起的那一天,我有生以來第一次知道,不會哭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整個身體仿佛是盛著水的篩子,在不停地漏著什么,越漏越空,卻越來越沉。
我坐在那里,卻已經感覺不到自己的存在。
陸榭山曾經問過我,問我到底愛沒愛過宿郢,他質疑我,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愛。我沒有回答他,因為他質疑得沒有意義。
我也曾被選擇過,怎么會不知道。
我無法去阻攔宿郢走向他,但我并不想為他喝彩鼓掌。
陸榭山死后,宿郢就再也沒在我的面前出現過。我知道,他在怨恨我,即使他說他沒有,我也知道有。
他看我時的樣子,就像曾經打我耳光的費璐亞。我沒辦法說我什么都沒有做錯,因為他們也沒有做錯。這個世界上有太多事都沒辦法用對錯來衡量,只能經歷,卻不能評價。
宿郢走了,一走就是三年。
我以為,他永遠都不會回來了。我想去找他,可我走不了,我也不能去。
我答應過他,不會再為他的人生做任何選擇。這是他的生命,他如何選擇,是他的自由。我只能是一道選擇題,不能是他的定義題。
我常常想,如果他走得不那么悄無聲息,如果他來與我告別,那么我會跟他說:如果再也不能見到你,祝你早安、午安、晚安。
爸爸,月餅好啦,你要嘗一個嗎?戎瀝端著剛烤好的月餅沖我跑了過來,他跑得很快,如果不是我接住了他,他就要滑倒了。
我不喜歡吃這些甜的東西,但是戎瀝都遞到我嘴邊了,所以我還是吃了。
怎么樣?宿郢從廚房走出來,問我。
他手里也拿著一塊月餅在吃,那個月餅不太好看,有一邊的皮太薄,裂開了。我認出來那塊月餅是我做的,第一塊失敗作品。<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