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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是真正的疼。
夏娃手指捂著胸口,眼里滿是不可置信。
從完成撒旦任務的狂喜,到事情完全脫離掌控的驚懼,也不過是短短幾秒的時間。
她毫不懷疑,若非她那蠢笨的兒子死死揪著這位主教的衣擺,恐怕下一秒她就要被親手弄死。
不,事情不應該是這樣的!
以諾是她親手轉化的吸血鬼,即便能力再如何強大,她在某種意義上都是他的母親。以諾的任何動作,都應該在她的掌控之下才對!
為什么?究竟是哪一環除了錯
可是,不等她細細思考,耳邊便傳來一聲命令,陰沉的像是來自地獄的召喚。
夏娃,過來。
而后,身體便不受控制,一步步超著以諾走去。
她胸口還掛著黑暗鎖鏈,隨著每一步動作,傷口里的血便溢出幾分。明明疼得精神都要崩潰,卻依舊像個正常人似的一步步往前走。
在距離該隱臥床一步之遙的位置,她在命令之下停了腳步。
跪。
一個字傳進耳朵,膝蓋像是忽然之間灌了鉛,墜著夏娃砰的一聲,砸在地面。空氣中傳來咯吱一聲脆響,是膝蓋骨碎裂的聲音。
接著,她聽到自己嘴巴里傳來誠惶誠恐的道歉,那語氣太過真誠,幾乎痛哭流涕:對不起!隱寶,媽媽對不起你!
可是,話才說過一半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狠狠甩到門上。厚重結實的大門,因這力量轟然掉落,正正砸在夏娃后背。
接著,便聽到那地獄修羅一般的聲音,平靜淡漠地說:隱寶,不是你叫的。
她咬著牙,手腳并用地又一次爬到床邊。如同虔誠的信徒面對敬畏著的上帝,顫抖著磕下一個又一個頭。
對不起,該隱大人,我錯了!請您原諒我!
高高在上的女人,對著地面有韻律地一下下叩首跪拜,整座宮殿鴉雀無聲。以諾露出滿意的神色,目光再次朝在場所有巫女掃過,凡視線路過之人,悉數跪下。
一聲聲道歉,如同晨讀時的校園,郎朗的聲音,伴著四面八方的回聲,那千軍萬馬的氣勢,幾乎掀翻宮殿房頂。
沒有人叫她們停下,她們像是插了電源的機器,設定好一個程序便永遠地運行下去。
叩拜一下,說一句對不起;叩拜一下,再說一句對不起。
如此循環,周而復始。
*
以諾在這聲音中,俯身靠近睡著的該隱。
指尖輕輕挑開胸口被血打濕的衣衫,露出蒼白紅腫的胸口。
幸好高腳杯弄出的傷口沒有很大,被插入的位置已經長出嫩紅的新肉,結了厚厚的痂。
他手指輕輕在傷口處摩挲,心里涌起一陣陣從未有過的酸楚。
令人擔心的小騙子。
他在心里默默說。
可是,又能拿你怎么辦呢?
畢竟我好像,有那么一點點動心了。
作者有話要說: 啊,看了留言才知道,綠JJ竟然把收藏都抽走了,嚶!
垃圾綠JJ,還我小天使QAQ
*
今天的主教殿下,是超A的主教殿下!
第三十七章
以諾坐在床上,仔細為該隱檢查傷口。
他一手撐在該隱身側, 身姿看似慵懶, 身上那股充滿了暴力、黑暗的氣息卻死死震懾著在場所有人。
他像是一只盤踞在宮殿的雄獅,即便沒有任何動作,也令人心生畏懼。
身下小吸血鬼看起來很不舒服, 眉頭從剛才起就緊皺著。畢竟流了一身血, 即便傷口已經開始愈合, 被這樣帶血的衣服濕噠噠粘著, 也不會覺得舒服。
以諾手掌包裹著他緊握的拳頭,在細滑的皮膚上細細摩挲,將嫩白的手指一根根舒展開來。
小吸血鬼好不容易松開拳頭,另一只手又開始不安分地扯身上衣服。可他睡得軟綿綿的,也沒有什么意識,黏在身上的衣服扯了半天也沒扯出個名堂。
以諾看他哼哼唧唧自己亂動,軟得像只睡著的小貓,也沒太管, 就這么靜靜看著。
看著看著, 這人那圓潤飽滿的指頭就一點點長出了尖利的指甲。眼看小吸血鬼馬上就要迷迷糊糊撕掉自己身上衣衫,以諾連忙把人按住了。
房里還有幾十人看著, 再不攔著,恐怕要當眾表演脫衣秀了。
該隱身上不舒服,手被按住不能動,嘴巴一撇就哭了。
邊哭還邊說著無意識的夢話。
以諾變成吸血鬼之后,耳力比先前好了幾百倍, 那細如蚊蠅的哼哼聲落在耳朵里,分外清晰。
冷,好冷啊母親,這水好冷,我可不可以不要泡了
疼頭好疼,母親,求你,停下嗚
所有的請求,最后都成了小聲的嗚咽。
以諾心里一揪,眸子驟然變得暗沉。
不管該隱忘了多少事,但曾經受過的痛楚,即便經過上萬年,也依舊儲藏在身體的記憶里。那些遭受過的折磨,一旦卷土重來,便如滔天浪海,一寸寸掃過并喚醒身體上所有記錄的往事。那些肉體上的疼痛,伴隨著不安、焦灼、無助、絕望的情緒,將他一點點吞沒、侵蝕。
睡夢中無意識的記憶回溯,是最可怕的,它可以重復無數遍,經歷者卻毫無所覺。
以諾聽著該隱夢中囈語,細細思索著:這些無意識的痛苦究竟來自哪里,當時到底發生了什么?
先前,該隱被洗過記憶。
傳聞在人跡罕至的地獄九層,是一座冰湖,而惡龍撒旦就被鐵鏈鎖在冰湖里。常年被撒旦身體泡過的湖水,浸滿黑暗之力。
那湖水用處很多,其中一項便是可以篡改記憶。
想到此,以諾搜搜身下之人的眉心:所以,這只小吸血鬼在篡改記憶的時候,被湖水泡過嗎?
那可是常年浸泡撒旦的冰水啊
夏娃她,到底是多狠的心腸,才能對自己孩子做出這種事?
以諾胸口像是被人打了一拳,難受得無法呼吸。憤怒之下,他拾起床上十字架,便朝跪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夏娃擲去。
被光明與黑暗交融的圣物十字架,進入血肉鑄成的身體。對夏娃來說,這無異于冰火兩重天。
她艷麗的雙唇溢出痛苦的呻吟,分明已是油盡燈枯,神情卻沒了半分凄楚。她甚至勾著唇角,笑得刺眼。
主教殿下,你在得意什么?一旦吞食撒旦血,就成了撒旦的人。即便是天堂之光路西法,也未能逃得過,更別說你現在的凡人身體。告訴你吧以諾,天堂,所有天使終究成為撒旦的棋子,你們誰都逃不掉。
她說著,身上流出的血忽而變成黑色。再一晃神,她已然褪了身上衣物。腹部平坦的地方,露出一道道溝壑。黑色血液沿著溝壑快速繞行,不過片刻便形成黑色符文。
她竟然,在自己身上刻印符文?
而她自己的血,便是啟動符文的關鍵。
哈哈哈哈,你們都逃不掉的,梅塔特隆殿下。
這是以諾聽到的,夏娃所講出,最后一句話。桀桀的笑聲,一直回蕩宮殿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