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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說的頭頭是道,葉蕪輕笑道:“韓治中且慢發議論,先嘗嘗茶味如何?”
韓沐輕啜一口茶,先灌漱,再慢慢下咽,用舌尖細品茶味,只覺香氣高爽,滋味甘醇,令人仿佛置身于秋夜的泉石松竹之間,皓月清風直入襟懷,盡得高遠清幽之味。
一時間二人皆默然無言,須臾后,韓沐方笑道:“妙極了,幸得葉掌柜親自款待,韓某方有此口福,深秋月夜得此妙飲,倒能洗去不少塵念。”又問:“泡茶可是用的是清晨的露水?”
看來他畢竟還是不大通,葉蕪笑道:“時人皆以為天水遠勝于地水,其實也不盡如此,據我所知,江南一帶好多泉水味道清冽并不下于露水或雪水。這是我一早令人于安德門外明凈寺中取的玉華泉水,清冷甘冽,質地絕佳,我以為堪與杭州虎跑泉相媲美。”
韓沐此時已完全被葉蕪的茶藝所折服,脫口道:“受教了,仔細品來,確實輕浮甘冽,看來以后我也得讓下人去明凈寺取水了。”
醉仙樓一連幾日客人寥寥,這日晚間倒是來了兩桌客人,點了海參羹、扳指江珧柱、黃芽菜煨火腿、八寶豆腐等招牌菜,喝了好幾壇金華酒。
這一行人衣著倒是相當光鮮,看上去非富即貴,故店中的伙計也盡心服侍,務求賓主盡歡。那知臨走時,為首的那名中年男子笑道:“這位小哥兒,我今日現銀帶得不多,先記上賬,改日再來付錢吧。”
伙計內心一跳,忙笑道:“還請客官見諒,小店誠信經營,規矩是概不賒賬。”
那中年人隨即把臉一板,冷聲道:“豈有此理,想我王某人在金陵大小也是個人物,在各大酒樓宴請賓客,從來沒遇到過不讓賒賬之事,把你們掌柜叫過來,我有話和她理論。”
伙計忙賠笑道:“沈掌柜今日不在店里,客官跟我說也是一樣。小的絕對不敢對您不敬,只是小店的規矩,任何人都不能賒賬,否則小的明日便被辭退了,請您體諒小的在外謀生實在不易。”
“你們這一套可哄不了我。”中年男子一把推開伙計,提高了聲音道:“我知道你們掌柜每日晚間都會在店里,我只找她說話,你再不去叫,我就鬧得大家都不好看。”
一旁的客人也跟著起哄,眾伙計眼看壓不住,只得去后廚請了沈瓊英來。
沈瓊英細看為首的那名客人,生的面皮白凈,五短身材,顯得非常結實有力。略一沉吟道:“這位客官要找我嗎,我的意思剛才伙計已經說的很明白了,本店小本營生,概不賒賬。客官若真的沒帶夠銀子,寫個條子,我讓伙計們去貴府取一趟也使得。”
沈瓊英一面說著,一面向一旁的春蘭使了個顏色。春蘭趁眾人沒留意,悄悄溜出去了。
竟是這樣不留情面,中年男子當即沉下臉來:“沈掌柜還真是不識抬舉。我可都聽說了,前幾日官府來找你,認定你就是殺害張侍郎的兇手。做下這樣傷天害理之事,竟有臉這么趾高氣昂地做生意,還真是厚顏無恥。”
一旁的青年男子也跟著起哄:“大哥有所不知,沈掌柜和金陵一眾達官貴人走得很近,原是沒羞沒臊慣了。如今犯下這么大的事,人家還鎮定得很。要換了一般人,羞也羞死了。”
一時間眾人皆哄堂大笑,沈瓊英經營酒樓多年,即使經過見過早有準備,此時亦覺得一股氣血上涌,冷笑道:“有道是清者自清,濁者自濁。張侍郎去世與我毫不相關,官府只是例行問話,不日便會真相大白。倒是有些人平日里人模狗樣,背地只會出些齷齪見不得人的主意,自己酒樓生意做不好,便挖空心思想要污人清白。殊不知即便醉仙樓倒了,也輪不到你家酒樓橫行。堂堂男子漢不想著怎么上進經營,倒在這里欺負弱女子,我還真是瞧不不上。”
沈瓊英這樣一位青年女子,看上去柔柔弱弱,沒想到遇事竟這般牙尖嘴利,那名中年男子登時惱羞成怒,厲聲道:“跟這小賤人講不得道理,弟兄們,上手給我砸。”
一眾男子一擁而上正要動手,情急之間沈瓊英聽到有一熟悉的聲音喝道:“我看誰敢?”
她愣了一下回頭看過去,不由感慨萬千,竟是顧希言到了。
第13章 酸筍雞絲餛飩湯+初吻
顧希言的語氣不重,卻天然帶著一種威壓,為首的中年男子聞言內心一驚,卻還是強撐問道:“你是誰來多管閑事?”
“應天府丞,顧希言。”顧希言冷聲道。
中年男子臉色變了幾變,終是勉強笑道:“顧老爺,這都是一場誤會,小的今日用餐沒帶齊銀兩,改日一定補上。”
顧希言且不理他這話,問道:“你叫什么名字,在那里當差?”
面對顧希言的目光,中年男子早就沒了剛才的聲勢,輕咳一聲道:“小的王敏行,現為金陵留守左衛余丁。”
“原來為衛所軍戶。”顧希言冷笑:“最近金陵閑置軍戶鬧事的不少,都被官府一一處置了,沒想到你竟敢頂風作案。”
顧希言看向一旁的侍從道:“你拿我的名刺,到西城兵馬司找韓指揮,就說軍戶王敏行尋機鬧事,擾亂市井,讓他看著處置。”
“遵命。”侍從答應一聲正要離去,王敏行徹底急了,忙跪下道:“別別,小的一時糊涂了,現在就把飯錢補上,求顧老爺放過小的吧。”一面說著,一面從袖中掏出一錠銀子。
王敏行見顧希言還是不說話,轉頭哀求沈瓊英道:“沈掌柜,您大人有大量,求您給顧老爺說說情,就放過小的吧。”
沈瓊英本不愿理他,經不住他一直苦求,還是看向顧希言道:“顧府丞,飯錢他已經給了,畢竟也沒給店里帶來實際損失,您看?”
顧希言終于開口道:“這次看在沈掌柜的面子上放過你,若有下次,決不輕饒。你且下去好好思過。”
王敏行忙答應了,如蒙大赦一般退下。店里一時安靜下來,沈瓊英內心五味雜陳,上前謝道:“這回多虧顧府丞出面,否則事情就麻煩了。”
顧希言并不理會她的答謝,猶豫片刻問道:“你店里的生意,最近很難做嗎?”
沈瓊英怔了一下,卻還是勉強笑道:“向來謠言是傳得最快的,不過是一時的波折,想來不會有大礙,讓顧府丞費心了。”
見她并不訴苦,顧希言沉默片刻道:“如此,我便告辭了,以后多加小心。”
沈瓊英掙扎了片刻,道:“今日承蒙救助,顧府丞在小店用過晚餐再走吧。”
顧希言內心一動,剛要說些什么,卻見謝臨匆匆走了進來。
謝臨見到他,面色微變,沉聲道:“顧府丞,請借一步說話。”
顧希言又恢復了一貫清冷的神色,沉聲道:“大可不必,事無不可對人言。謝掌柜有話可直接說。”
謝臨微怒,冷聲道:“也好,上次見面時曾與顧府丞說過,在下也是醉仙樓的掌柜,若官府問話,直接由在下出面即可。英英她畢竟是青年女子,不方便拋頭露面。”
“謝表哥。”眼看謝臨有些誤會,沈瓊英忙解釋道:“顧府丞這次不是來問我話,他是......”
“謝掌柜。”顧希言冷冷打斷沈瓊英,沉聲道:“顧某尋人問話自有考量,不是你可以干預的。謝掌柜是聰明人,妨礙官府辦差是什么罪責,你應該比誰都清楚。”
謝臨臉色變得非常難看,剛要再說些什么,卻見顧希言已經起身對沈瓊英道:“飯我不吃了,就此告辭。”
眼看著顧希言抬腳走了出去,沈瓊英挽留的話猶豫著說不口,莫名覺得一陣失落,又見謝臨著實有些惱火,只得上前解釋道:“謝表哥,其實......”
“英英。”謝臨打斷她的話,聲音帶了幾分疲憊:“上次你答應過我,日后要見顧府丞,我必須也在場的。”
“謝表哥。”沈瓊英見他這樣,無端沒了底氣:“今日事發突然,我以后注意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