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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靈,你怎么回事?”鐘靜心走到她跟前,“這幾天是不是都是姜澈做的看護(hù)?”
鐘靈靠上輪椅的靠背,“是,從一開始就是弟弟照看的我。”
“你騙我?”
“騙?”鐘靈挑眉,“我只是沒說。”
“我跟你說過了不要和他過多交往,你為什么……”
“媽——我二十二了。”鐘靈抬眼直視著鐘靜心,“我跟誰交往,怎么交往,我自己可以決定,不需要聽你來安排。而且我不懂,姜澈怎么了?姜澈是我弟弟,他也是你兒子!我真的看不懂你們之間到底是怎么回事?為什么明明也是母子,你每次見他都好像陌生人一樣?”
鐘靜心蹙著眉心,閃爍的目光移開了與女兒的對(duì)視。
“對(duì),他是背叛了我們,他幫那個(gè)男人打掩護(hù),他選擇了跟那個(gè)男人走。”
記憶回溯到曾經(jīng)矛盾爆發(fā)的那一刻,鐘靈還記得她第一次見年幼的姜澈哭得泣不成聲。那時(shí)鐘靜心和姜盛超的沖突愈演愈烈,家里能摔的能砸的所有都成為了夫妻倆的手下亡魂,噼里啪啦的聲響不絕于耳,夫妻之間不再顧及最后一分臉面,連一貫冷靜的母親變得歇斯底里——她只能拉著小姜澈去了離家不遠(yuǎn)的公園,兩人縮在滑梯底下的角落里一起抱頭痛哭。
等哭累了他們也不敢回家,黃昏,姐弟倆蹲在沙坑旁,鐘靈盯著姜澈默默地玩沙子,暮色四合的天蓋之下,夕陽將這一對(duì)姐弟小小的身影拉得頎長(zhǎng),又孤單,又落寞。
然后鐘靈掰著腿湊到小姜澈身邊,“阿澈,你以后也可以哭的。”
姜澈拿著樹枝在沙坑里涂涂畫畫,什么話也沒有說,眼睛紅紅得像只受了傷的兔子,眼角的小小淚痣讓他看起來更柔弱可憐。
可是他抿著嘴,表情很倔強(qiáng):“我不要。”
“哭出來才會(huì)好,哭一點(diǎn)都不丟臉。”
姜澈抬頭看了鐘靈一眼:“姐姐就老是哭。”
鐘靈拍了一下他的腦袋:“找打是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這一下被打疼了,姜澈盯著鐘靈,癟著嘴“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哭得亂七八糟,好像把人生中所有受到的委屈,在那一天里全都傾瀉了出來。
“喔,阿澈不疼不疼,姐姐錯(cuò)了。”鐘靈第一次見他這樣哭,急忙把他的腦袋攏進(jìn)懷里,小心翼翼地?fù)崦€幫他吹氣止痛。
彼時(shí)的他們,兩個(gè)影子合并為一個(gè),好像也不那么弱小了。
……
……
鐘靈攥緊了手心。
“那個(gè)男人是很垃圾,可是……姜澈是無辜的。”鐘靈說,“以前我也想不通……”
她伸手握住母親的手心道:“可是這段時(shí)間我想了很多,我覺得我們太鉆牛角尖了——他那時(shí)才八歲,他知道什么是出軌?他也許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他就是幫著撒了個(gè)小小的謊,他就是覺得男孩子應(yīng)該跟著父親,如果這么想是不是就解釋得通了?為什么我們還要把過錯(cuò)遷怒到他身上去,讓他分擔(dān)那個(gè)人渣的不幸?我不懂啊媽——我們到底想要一個(gè)八歲的小鬼做到什么地步才可以?”
鐘靜心緩緩地將視線重新迎向女兒,許久,她按著額,坐到了她身邊的沙發(fā)里,長(zhǎng)長(zhǎng)吁了一口氣。
她摸了摸手心里鐘靈的指尖,抬頭看向她的眼神里隱約有情緒翻涌,不甘、懊悔、軟弱和憐愛等等種種復(fù)雜交織在一起,最后歸于平靜。
甚至說,歸于母性。
“你說的沒錯(cuò),他是你弟弟。”
鐘靜心閉上眼。
“可他不是我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