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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靈偏著頭拿毛巾擦拭自己剛洗完的頭發,一邊看著窗外的東麓江若有所思。
唇角不由自主翹了起來,愉悅的情緒想掩飾也掩飾不了。
她好像叁觀不太正,明明是自己的弟弟,她卻沒有那些小說電影里主人公尋死覓活的糾結,內心天人交戰,最后再來個苦大仇深——沒有,都沒有??赡芤驗樗麄兊募彝ヒ呀洓]有多少交集,也可能因為她本身就不是那種太鉆牛角尖的性子,喜歡了就喜歡了,有沒有結果還不一定。
但是……
[就是在勾引你。]
胸口又開始不安分地加速狂跳。
鐘靈拿起手機,屏幕上的時間已經將近12點,她還是忍不住點開姜澈的微信,發了一條消息——
[叫姐姐。]
感覺就像是沒頭沒腦地宣誓主權,他自己說不聯系是因為她,現在可不能怪她了吧?
發出去還沒幾秒,那邊已經有消息傳了回來:[姐姐。]
鐘靈一愣。
叮當:[叁更半夜的怎么還沒睡覺?]
沒良心:[那你到底是想要我回還是不回?]
這個人真的是……有時候能被他撩得要命,有時候能被他氣得要命。
鐘靈的原則就是敵不仁我不義,既然他不杠會死,那就不給他這個機會,徑直把手機扔回床上。等吹好頭發洗漱完畢一圈回來,再開手機的時候,竟然多了兩個字。
晚安。
他竟然和她說晚安了,往常姜澈可是抽一鞭子才動一下的人,今天居然一反常態。
鐘靈抱著手機躺回枕頭上:[晚安。]
然后盯著姜澈發的那兩個字發呆,明明沒有任何表情和語氣在里頭,但只是多盯著看那么一會兒,鐘靈都覺得心境安穩不下來。
明明以前完全把他當成一個倔脾氣的小鬼頭的,也正是因為曾經姜澈對她來說只是一個徹徹底底的弟弟,現在她對姜澈才會有巨大的反差感。
十年前的小鬼頭,和今夜勾引她的男人。
鐘靈望向天花板嘆了一口氣。又拿起手機——
[下周末要不要出來?]
她沒說出來做什么,這種話問得很隱晦,到時候可以說姐弟間吃個飯,可以說作為朋友買東西讓他做參考,也可以是情侶間約會看一場電影。
他們現在算什么呢?
悲哀點想他們什么都不是,作為親人的家庭已經破裂了,作為朋友又不單純,作為情侶又不可能。但如果往好了想,其實又有無限可能,鐘靈更傾向于后者。
想到這里,手機又傳來微震,她轉頭去看,上面多了一行消息。
[下周沒時間。]
一瞬的失落感,嘖,她也不想這么輕易被弟弟拿捏,鐘靈當即決定毫不在乎地去睡覺,回了他一個再簡短不過的:[好。]
然而就在她打算關掉手機屏幕的那一刻,屏幕上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他好像一直守在對話框那一頭,現在也第一時間在給她回復消息。
[下周六臨時安排還有最后一門考試,很重要。]
[周日同學生日。]
[再下周可以。]
這么一解釋,鐘靈心里的郁悶一掃而空,你一開始直接說不行?說話大喘氣。想到這里鐘靈也很利落地回復:[再下周沒時間。]
微信另一頭的姜澈躺在黑暗中,舉著手機表情一頓。
等了幾秒鐘,姐姐還沒回他,他不禁發了一個“?”過去。
叮當:[蔣誠他們組了一次年前的露營旅行,我之前答應過了不能放鴿子。]
姜澈的目光定在“蔣誠”兩個字上,他好像把這個人給忘了。
姐姐的男朋友。
她說喜歡他,可是她還有男朋友。
姜澈驀地把手機屏幕一關,被子一拉到頭頂,縮了進去。
他們犯的禁忌,好像不止一條。
自從那晚鐘靈提到蔣誠之后,姜澈又突然銷聲匿跡了。這對姐弟真是奇怪,一個比一個要強,只要有一人不聯系,另一個人就會像是為自己爭一口氣似地也和對方較勁,連著四天,兩個人之間一條消息都沒有,誰也不過問誰。
周四晚上,鐘靈和一群好友剛剛打完桌球,蔣誠順道送她回家的時候,她突然想吃宵夜了,而且還不想吃別的,就想吃一碗牛肉面——姜澈家對面的牛肉面。
她之前對這家面館有好感并不全然是因為姜澈的因素,一般來說這種大隱隱于市的面館能開得久,老板的手藝肯定有她獨到的地方,鐘靈吃過一次就念念不忘,她當然知道今天面館里沒有姜澈,但她還是來了。
“你什么時候來過這種地方吃面?”蔣誠擦了擦消毒柜里拿出來的碗筷,奇怪地打量她。
鐘靈也不掩飾:“這是我弟弟家附近?!?
“他住這?”蔣誠搞的是房地產,對原城的房價了若指掌,“這里地段是不錯,可是房子都是老小區,只要不拆遷不變現,住得還不如公租房,是投資的嗎?”
“不是啦,你不要這時候犯職業病,吃你的面?!辩婌`瞪他一眼,老板娘此時正好把面端了上來。
已經快到了面館打烊的時間,店里只有他們最后這一組客人,老板娘正在麻利地擦拭桌椅。
鐘靈嗦了一會兒面,蔣誠正好來了個電話,走出了店門,她余光里瞧著老板娘收拾到了附近,忽然問道:“老板娘,姜澈是什么時候開始在這里打工的?”
老板娘正彎腰擦桌角,聞言抬頭看她:“你是……”
“我是他姐姐,上次來過店里你記得么?”
老板娘思索了片刻,恍然道:“哦,對對,那次你來也是點了一碗牛肉面對吧?小姜還特地叮囑叫我不要放香菜?!?
鐘靈微微一滯,旋即點點頭。
“以前我只知道他父母離婚了,還真不知道他有個姐姐,那天他突然提到你我也很驚訝。我印象里他的親人好像只有他那個不靠譜的爸爸……”老板娘講到這里不由得一頓,看了鐘靈一眼欲言又止。
“沒關系,你說吧?!辩婌`抿唇輕輕一笑,“我只是想多了解一些他這段時間過得怎么樣?!?
“這孩子也不容易,15歲的時候就已經偷偷出來打工了,而且還不是輟學,只能擠著時間來店里忙活,雖然他話不多,但是做事很踏實,也肯干,我和我家那口子都挺喜歡他,就讓他留下來了。”
鐘靈已經能想到15歲的姜澈背著書包一家店面一家店面挨家挨戶問他們要不要臨時工的模樣,多少有些心酸——15歲?15歲那年的她在干什么呢,好像那一年生日還因為母親沒有給她訂到喜歡的度假村而鬧脾氣。
他們過的真的是截然不同的人生。
“老實說,早幾年他真的挺辛苦,他那個爹叁天兩頭不著家,他奶奶死了以后,那家里就他一個人,早出晚歸,叁餐也都是靠自己打理,去年高叁他沒法打工,幾乎連生活費都沒多少,哪怕我說借給他錢他也不要,晚飯都是在店里應付一碗面,我看不過眼只能給他放學來幫忙給他包頓晚飯,這孩子,唉……”
“辛苦您照顧我弟弟了。”鐘靈垂下眉眼,不想讓老板娘看見她眼底的情緒。
“不辛苦不辛苦,小姜很懂事,我都把他當干兒子看?!崩习迥飻[擺手,說完又覺得這句話好像不小心有占了鐘靈便宜之嫌,趕忙轉開話題,“啊對了,他現在上大學了,很久才回來一次,最近這幾天一直有個女的找他,來好幾次了,我前段時間手機摔壞了,聯系不上他,你要是見到他就和他說一下。”
“女的?”鐘靈疑惑地問,“什么樣的人?”
老板娘回憶了片刻,“大概四十多了吧,長得還挺好看的一女人,打扮倒是挺費心的,就是人看起來有點沒精神,每次來都好像防著什么似的,我總覺得不太對勁,所以也沒敢告訴她小姜在哪上學。”
鐘靈心中暗暗思忖著,這時蔣誠正好打完電話,掀開水晶簾走了進來。
“謝謝您,我會轉告他的。”鐘靈朝老板娘微微頷首,末了又說了一句,“更謝謝您一直以來對姜澈的幫助,好人會有好報,祝您生意興隆?!?
雖然生意人好話沒少聽,可是出自一個水靈靈大美女由衷的祝福,老板娘還是被說得心花怒放:“哎呀小姑娘真會說話,你也是,有事沒事多去看望下小姜,讓他有空也回來看看我啊。”
等到鐘靈重新落座,蔣誠莫名地盯著她:“你什么時候也會這么客套了?”
“不是客套,是真心感激。”鐘靈回頭望著在灶臺忙碌的老板娘,“在你人生最潦倒的時候,如果有人愿意向你伸出一只手,那個人就值得這份感激?!彼龘芰藫芡肜锏拿妫笆Y誠——”
“怎么?”
“這里的商鋪要多少錢?”
星期五晚上九點半,原城大學306男生宿舍里一片哀鴻遍野。
“怎么會這么難啊,明早就要考試了,這畫的范圍根本和沒有畫一樣啊……李大眼沒有心,他沒有心啊——”
“我快死了,我真的快死了,有沒有哪個大圣人愿意出去給我帶點吃的回來,讓我在臨死之前還能吃頓好的死而無憾……”
姜澈靠著椅子把復習的筆記又翻了一頁,“不知道的人以為今晚是奧斯卡頒獎?!?
“姜澈!”一個舍友沖過來掐住他的脖子猛搖晃,“身為舍長你忍心看著你的孩子們嗷嗷待哺嗎?”
姜澈仰著腦袋一根根扒下脖子上的手指,“我可沒想當舍長,是你們趕鴨子上架,既然我輸給少數服從多數,那只要多數變成少數就好了,取勝策略就這么簡單,你們要死的干脆一點?!?
“你這個沒良心的湊男人……”哀鴻遍野很快變成了集體聲討,一群人連復習也不做了,直接上來開展圍堵攻勢,姜澈被淹沒在人群中。
手機震動聲依稀從人縫外透進來。
“等、等一下……”姜澈扒開舍友的包圍圈,好不容易才拿到還在桌上撲騰的手機,放到耳邊:“喂?”
[姜澈。]
姜澈驀地一怔,“姐姐?”
一幫舍友全都湊過來側耳傾聽。
[看看微信。]
姜澈:“你直接說不就……”剛說到這,他突然掃了一眼身邊一個個拉長耳朵擠眉弄眼的舍友,于是改口道,“好,我看一下?!?
[拜拜。]鐘靈迅速地掛斷電話。
“什么嘛,神神秘秘的?!鄙嵊阎槐г沟溃€想偷看姜澈的手機,姜澈徑自起身甩開眾人,走到了陽臺去低頭翻看微信,鐘靈發了好幾條消息,好像是給他點了外賣在學校南門,因為他一直沒回,外賣已經到了好一會兒了。
這不是直接說就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