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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嗤一聲,裴嶼舟壓著燥意,雙臂環(huán)胸半側(cè)過身,目光死死釘在她蒼白一片,無辜可憐的小臉上,沒再占她半分便宜。
“蘇嬤嬤上午就告假了。”
“況且你沒有,那就是本世子要趁人之危?”
鳳眸微瞇,裴嶼舟唇角噙著一抹刺目的諷刺,甚至還有讓若梨全身發(fā)涼的輕蔑。
她想再解釋什么,卻如鯁在喉,上涌的酸澀將唇齒都浸得麻木了,視線也越發(fā)的不清楚。
“以后別叫我哥哥。”
“還有,就算你一絲.不掛地杵我面前也是徒勞,收拾好就給我出去!”
她這副仿佛所有人都在欺負她,誤會她的小可憐模樣裴嶼舟今天已經(jīng)看得夠多,也實在膩煩,再加上科考在即,他身心疲憊,又有些焦躁,心情此刻已是差到極點。
少年再次轉(zhuǎn)身,懶得再浪費時間和精力在若梨身上。
直到他最后一句話落,小臉慘白的若梨方才眨了眨酸疼的眼睛,垂下眼簾,模糊的視線落向?qū)嬕隆?
豆大的淚水也在這一刻滴落。
她想明白了這整件事,卻無濟于事。
裴嶼舟已經(jīng)不信她了。
不知道自己的外裙被放在了何處,若梨也不敢去找,便就這樣走下床榻。
纖細的,猶有顫意的雙手緊緊攏著衣襟,她的腳步異常生硬,明明二人一前一后未隔多遠,可當她來到與他齊平的位置時,纖柔的身子已貼上一旁沁涼的憑欄,盡可能地遠離了他。
披散在肩頭的香軟青絲也悄然滑落,擋住了少女小半張臉。
在她與自己擦肩時裴嶼舟便收攏目光,松開環(huán)胸的雙臂,頭也不回地往床榻去。
不過若梨雖只躺了不到一個時辰,但屬于她的幽香已滲透被褥,揮之不去。
猛地丟開棉被,裴嶼舟死命壓住又要變烈的火,重重呼出兩口溫度異樣的氣,繞過屏風(fēng)大步往外走,要將若梨喊回來給他換床單。
只是他的手剛抬起,還未觸及門扉,便聽到少女極力克制的嗚咽聲。
“我沒有,我沒有,我沒有......”
她不曾說別的,前前后后只有這三個字。
片刻后,少年耳邊便只余呼嘯不休的風(fēng)聲,他的心也靜了下來。
再次回到里屋后,裴嶼舟在略有凌亂的床榻前站了片刻,或許是背對燭火,那雙矜貴又傲然的目中有幾分看不透徹的幽意。
他終是動了起來,并非更換被褥,而是脫了鞋襪掀被上床,簾帳落下前夕,一陣勁風(fēng)掃過,里屋的兩盞燭火也都熄滅了。
合上眼時,一些回憶開始在腦中浮現(xiàn)。
七年前,若梨初入勛爵之家,異常拘謹膽怯,若非母親傳話,她從不主動踏出院子。
那日家中有宴,她被含霜姑姑帶出來,坐在席間最末,無人問津的偏僻角落,宴席尚未過半便獨自離開,也無人過問。
裴嶼舟小解回來時,卻看到表妹姜昭云拽著若梨不放,將她的衣裙和發(fā)鬢扯得凌亂不堪,旁邊的宮婢還時不時地推她兩下。
偌大的后花園只聽到她們主仆言之鑿鑿,污蔑她偷了公主的月牙鐲。
若梨本就比同齡人矮小瘦弱,除了“我沒有”,飽受欺凌的她不曾說過其它,更無法還手。
明明還不到八歲,她的聲音里卻已有了讓裴嶼舟很不是滋味的凄楚和無力。
他過去后便將若梨護在身后,聲色俱厲地駁斥姜昭云,將嬌縱的,從沒受過委屈的公主氣得放聲大哭,嚷嚷著要讓父皇殺了他。
但裴嶼舟頭也沒回,只冷冷地丟下一句,“我頭就在這,你砍吧。”
當看到若梨濕漉漉的,重新有了星星點點光亮的漂亮眼睛時,他心中那股形容不出的不適感才煙消云散。
裴嶼舟極為利落地彎腰,沒等女孩說什么,便自顧自將被婢女推崴了腳的她背起來,離開了后花園。
“我真的沒有偷.......”
回去的路上,七歲的若梨依靠著少年瘦削的肩膀,稚嫩的嗓音有幾分干啞,可語氣堅定。
“我只是迷路了,才在附近徘徊,也沒有看到任何飾物,就算看到了,我也不會偷的......”
或許是沒有得到裴嶼舟的答復(fù),怕他不信,若梨便又努力解釋,鼻音越發(fā)濃重,像是下一刻就會如姜昭云一般哭嚎。
但他們走了半晌,除了微弱的哽咽,裴嶼舟耳邊再無其它。
“怎么不和她們解釋?”
少年將背上輕飄飄的女孩往上托了托,隨口一問,眉眼間依舊是一片耀目的晴朗。
“她是公主,不會信我的......”更何況我不過是她的發(fā)泄口,解不解釋都沒有意義。
吸了吸酸澀的鼻子,若梨及時抬手抹去眼中搖搖欲墜的淚,繼續(xù)咬緊牙關(guān),乖乖地趴在裴嶼舟背上。
“想這么多干什么?你沒偷就是沒偷。”
步伐穩(wěn)健的少年驟然停下,他側(cè)首盡可能多地看向背上的女孩,將她驚愕的,有些呆傻的模樣收入眼底,神色卻愈發(fā)堅定。
要這么簡單就能給人定罪,那刑部,大理寺,京兆尹還要了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