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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鬢凌亂,小臉悶得通紅,唇瓣都被咬破了皮,沁著血絲,淚水干涸在臉上,又被新的淚跡沖刷。
容貌再怎么絕色,也禁不住這樣的哭,只余揪心的狼狽。
閉了閉眼,裴嶼舟唯一能做的便是將若梨拉進懷里,緊緊抱著。
她上氣不接下氣,而他也沒好到哪去。
吸進來的空氣里有著若梨的幽香,卻像是刺,一下又一下,猛烈地扎著肺腑。
但裴嶼舟的臂膀沒有絲毫松動,他開始為她梳理發絲,遇到打結之處便仔細解開,桀驁的眼眸鋒芒盡斂,浮動著一絲柔和之色。
末了,少年的手又探向若梨的背,指腹很輕地落下,蜻蜓點水般,試圖安撫她的情緒。
可懷中人的身子瞬間緊繃起來。
沒一會兒若梨便開始掙扎,她不停地搓著白皙玲瓏的鎖骨,又用手背使勁蹭被侯湘城摸過的臉。
只是隨著動作的加劇,胃里的翻騰也越發厲害,最后她狠狠推開裴嶼舟,歪倒在一邊不停地吐。
但少年的手剛覆上若梨的背,還沒開始順,便見她的身子越發佝僂蜷縮,難受得發抖。
視線微凝,片刻的困惑后,裴嶼舟眸中劃過危險的寒芒。
他緩緩放下了手。
不知過了多久,若梨已經吐不出來東西,卻還在干嘔。
“梨梨,我們不吐了。”
喉頭堵得厲害,裴嶼舟的聲音都是啞的,他也不管身上被濺到的穢物,只是握住她的肩,將她又扶進自己懷里。
小時候她每次生病,他便這般喚著她,將她抱在懷里哄著,一陪就是一整天。
直到若梨徹底緩過來后,裴嶼舟才將她放到床邊靠著,小心地不讓她的背脊磕到床欄。
喚了婢女進來收拾,他又讓阿七拿著他的牌子去宮中請御醫。
幾經折騰,背上抹了傷藥,又喝下安神湯的若梨方才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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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宴不歡而散,將賓客都送走后,裴嶼舟與父親一同去了皓月院。
彼時姜錦芝正坐在桌前悠然地修剪花枝,神色自若,好似感受不到父子二人可怕的氣場。
“姜錦芝,你和侯庭泉是何關系?”
負手在身后,裴行慎盯著不遠處的女人,沉聲問。
她向來工于心計,狡詐多端,今日之事若真是她所為,未免太過拙劣。
前一刻還在被她溫柔輕撫的花枝,下一刻便被鋒利的剪刀剪落,姜錦芝挑了挑眉,淺笑著道:“怎么,你醋了?”
睨了她一眼,裴行慎漆黑的眸中還是讓人心寒的漠然:“不要轉移話題。”
漫不經心地擺弄著剪子,姜錦芝又看向裴嶼舟:“舟兒,你可不要如你父親一般?!?
若是自己不愛的女子,他的態度不會比父親好到哪去。
但她不該傷害若梨。
少年與母親相似的矜貴鳳眸深邃又復雜,末了,又重歸一片讓人心涼的寂靜。
他依舊與父親站在一起,以質問的姿態,甚至是相同的眼神看著姜錦芝。
“母親,我如今只有一個生辰愿望?!?
裴嶼舟頓了頓,又平靜地與姜錦芝對視,沉沉開口:“請你不要再動若梨。”
這幾個字擲地有聲,讓一直站在姜錦芝身后的蘇繡有些恍然。
長公主殿下是當今圣上唯一的,一母同胞的嫡親妹妹,生來便凌駕于世間諸多女子之上,人也好東西也罷,對她來說都只有喜與不喜。
直到遇見裴行慎,以及被世人贊為姜國第一才女的楚凝意。
提及她,世家貴族更多議論的是才與德,而非貌,即使她亦是傾城色。
拋卻身份,沒有女子能與楚凝意比肩。
但這些在皇權面前不堪一擊。
后來權傾朝野的首輔倒了,楚家沒了,楚凝意自然也成了史書上一筆微不足道的絕美殘影,銷聲匿跡。
但縱使裴行慎成了姜錦芝的人,楚凝意依舊烙印在他心上,甚至還留下了一個孩子。
而這個孩子延續了她母親的孽緣。
蘇繡此生都不會忘記幾年前,長公主無意中看到尚且年幼的程若梨跳那支舞時的神情。
心底重重地嘆了口氣,蘇繡唏噓之余又有幾分無力。
或許真的是因果報應。
不知過了多久,屋內響起姜錦芝低柔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