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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羽林軍便喝問道:“你是何人?在此暗藏,有何圖謀?”
那少年跪在地上,方才被那羽林軍大力推攘,又受了驚嚇,這會兒便有些說不出話來。
燕灼華正要讓人將他帶下去查問,卻聽十七道:“他是方瑾玉。”
十七是知道方瑾玉在這里的,但是先前并沒有認識到隱匿在長公主殿下身邊是大罪,又被燕灼華的話語吸引,便沒有提過這一點。
他本來也是很少言及旁人的性子。
十七抿緊雙唇,明白這一刻的氣氛緊張,自己知情未告,大約也犯了錯。他猶豫了一下,膝蓋一彎,便要對燕灼華跪下去。
燕灼華聽了十七的話,正打量著那方瑾玉,余光中看到十七的動作,輕輕伸手托住他臂彎,阻止他下跪的動作,同時淡淡道:“放開他吧。”
那兩名羽林衛這才收起佩刀,松開對方瑾玉的鉗制,退開兩步,卻仍是守在燕灼華前方,以防這少年暴起傷人。
方瑾玉顫聲道:“我在此觀十七公子練武,不曾想到殿下突然駕臨,躲避不及……”倉皇之下,便藏身于花叢之后,卻不意聽到高高在上的長公主殿下與玉奴十七這樣一番溫和對答;想來傳言不假——畢竟長公主殿下的堂姐便是那么個性子。他想到云熙郡主,只覺胸中一痛,更深深低下頭去,將已經殘破的面容藏起來。
燕灼華想起他舍命護主的義舉,不欲治他的罪;但心中還是有淡淡的不悅——在聽他說到“在此觀十七公子練武”之時,這不悅越發明顯起來。她也知道十七的性格,原本很少留意旁人。這人他不僅記得名字,還要為之求情——她還記得方才十七膝蓋彎了的那一下,顯然不是只這一日見了一面的交情了。
靜默中,方瑾玉越發惶恐起來,薄汗浸透了里衣,卻是一動也不敢動得跪著。
燕灼華淡聲道:“你留在此地,是想繼續觀十七練武?”
方瑾玉一呆,磕磕巴巴道:“不、不是……”
燕灼華眉毛一挑,眼神透出幾分銳利,“那你還留在這里作甚?”
方瑾玉還愣著,一時沒理清楚長公主殿下話中的意思。
綠檀卻已經替他松了口氣,溫和笑道:“方公子,請隨奴婢這邊出園吧。”
待人都退下了,燕灼華這才緩和了面色,腳上微微用力,將秋千低低蕩起,似笑非笑地瞅著十七,淡聲道:“沒什么要同我交待的么?”
十七張了張嘴,“我……”他朝向燕灼華所在的方位,在她蕩著秋千靠近他的時候,忽然和身躍起,將她撲落秋千,壓倒在花叢中!
燕灼華整個人都被裹在十七與馥郁的鮮花間,上面壓著溫熱有力的軀體,下面躺著香甜惑人的花瓣。
因為吃驚,她瞪大眼睛盯著放大的俊美面容,濃密的睫毛撲扇個不停,在少年的心中也扇起一道和風來。
“咚咚咚”——是什么的跳動聲?
一下又一下,撞得燕灼華心口發疼,竟讓她都忘了呵斥:光天化日之下,這樣撲倒本殿——你、你、你是向天借膽了么!
☆、第38章 救星
眾從人都吃了一驚,呆了一瞬,一起擁過來。
十七已經站到一旁的矮墻下去,正側耳對著墻外的一棵兩人高的喬木。那棵樹生得郁郁青青,樹冠如傘般撐開來,樹葉交相重疊,將里面掩得密不透風。
他抽出了手中的匕首。
綠檀彎腰扶著燕灼華,讓她慢慢起身;玉蝶與玉燕低眉順眼得為燕灼華打理裙裾上的花草。
燕灼華垂著頭,臉上還有點燙,興許是方才突然被撞倒嚇了一跳的后遺癥。她眼看著裙裾上的花花草草都被摘干凈。
白的粉的紫的藍的黃的,腳邊落了各色花瓣,還有七八片墨綠色的葉子,三五根淺綠色的草莖——都繞著淺藍色的繡鞋散亂而有趣地躺在地上;目光從露出一點尖的藍色繡鞋往上移,便是大片大片活潑的玫紅,是已經摘去亂花雜草的裙裾。裙裾面上以真絲繡成的鳳凰,正振翅欲飛,仿佛要沖破這衣裳的禁錮,鳴叫著活過來一般。
燕灼華的目光便凝在此處,再不肯抬頭;當著這許多人的面,被十七這樣撲倒了,于情于理,都該斥責他一頓才對——斥責還是輕的。然而燕灼華這會兒卻沒辦法抬眼去看十七,總疑心他方才的體溫還染在她身上,而周圍的人都清楚這一點;這令她羞惱中又多了些不知所措。
她板不起面容來。
羽林軍是已經沖上來了,不管十七與燕灼華是什么關系,這些羽林軍職責所在,面對任何可能會威脅到長公主殿下人身安全的行為,都要第一時間阻止的。但是他們沖上來的時候,十七已經主動躍身而起躥到了墻邊,而長公主殿下又始終低著頭沒有表態。為首的兩名羽林軍互相使個眼色,便都手按佩刀守在當地,既沒去抓捕十七,也沒退回院門口。
靜默中,綠檀善解人意得開口了,“殿下,奴婢見您裙裾后面被花枝勾到,那鳳凰尾羽處的金色絲線綻開了些許。如今天色也晚了,殿下不如先去換身衣服,用了晚膳吧——您中午只用了一點蔬果,下午也不曾用點心,這會兒再不用晚膳,只怕就餓過勁了……”
燕灼華見有人搭臺階給她下,便點一點頭,強自鎮定著淡淡道:“派人去布膳吧。”
綠檀微笑著應了,喚了小丫頭去傳話,扶著燕灼華往院門口走去,邊走邊絮絮道:“殿下這件衣裳補起來還真有些難辦——那尾羽瞧著像是慧繡的手法。奴婢雖然也學過一些,但不過只學到了皮毛,只怕補得不好,還是帶回去等大都的繡娘動針妥帖些……”她這樣閑話家常起來,仿佛方才這院中根本沒有發生十七犯上之事,一切都如常進行著。
燕灼華聽她這么說著,心里那點尷尬與羞惱略淡了些,比起最初的靜默來,這會兒有人說著話,總能把大家的注意力轉移一些。
這么微妙的時刻,自然不會有人主動提起還留在西跨院的十七。
而十七已經向著樹冠擲出了匕首,銀亮的匕首帶著疾風,打著旋刺入樹冠中,又飛轉回來。他右手一伸,將飛回來的匕首牢牢握住。
墻外喬木樹冠中,紛紛搖落了一場綠葉雨。
人去哪里了?
十七眉頭緊皺,從樹冠中傳來的那冰寒的、蛇一樣的窺伺感,究竟是什么人發出的?
他回去的時候,燕灼華正在隔間用晚膳,修鴻哲和許久未見了的朱瑪爾都等在外間。
燕灼華已經換了一身衣裳,聽玉蝶傳報說是十七回來了,正往口中送云片糕的手就微微一停,下意識地看了一圈周圍侍從的表情。
只見大家都一副眼觀鼻、鼻觀心的模樣,宛如老僧入定一般。
連向來最會和緩氣氛的綠檀這會兒也沒說話,只立在餐桌旁,手持公筷,神色認真得把遠處的菜色夾到燕灼華面前去,仿佛根本沒有聽到玉蝶的通報聲——她心思剔透,深知這會兒長公主殿下最不需要的就是旁人對十七的“關注”了。
燕灼華神色如常的將那云片糕咽入口中,看似隨意得吩咐道:“綠檀,你去安排。”
這是要綠檀去安排十七的位置。
饒是通透如綠檀,聽到這聲委派,還是心里打了個突。這一個月來,長公主殿下凡是用膳都與十七一起的,連規矩都不要了,同在一桌。若是平時,十七回來了,長公主殿下定然直接讓人在自己身邊加個座,但是這會兒有十七“犯上”在前——其實“犯上”也不是大問題,關鍵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讓長公主殿下情何以堪呢?
那十七也是有種,冒犯了長公主殿下之后,就一臉無辜地站到墻邊看起風景來——便是說句軟話,也讓殿下有個臺階下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