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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妃走后,安嬪才慢悠悠起了身,在絳雪軒歇了好一陣,挑了處御花園里陰涼的小道走著。
剛出章了御花園,便見長康右門邊上等了一列帶著嬪位輦駕的太監,為首的太監迎上來,安嬪這才瞧清楚是自己宮里的。
“不是叫你們先把章佳常在送回去?”安嬪的面色不大好看,上了輦駕才忽然出聲問了一句。
那太監也知道主子今兒心情不好,斂了往常笑瞇瞇的模樣,正色恭敬道:“是章佳小主想著娘娘和貴妃有話要談,怕娘娘回來時曬著,便命奴才等人候在此處。”
安嬪心底不由對章佳氏滿意幾分,她性子恭順卻不諂媚,想的也周到。不過她也知道自己宮里的太監們是什么德行,這太監肯說是章佳氏叫他們等著的,而沒有自己搶了這功,想必章佳氏賞了不少銀子給他們。
雖然知道章佳氏此舉是為了討好自己,但用錢收買自己跟前的太監,多多少少叫她心底有些不舒服了。
由己及人,自己于貴妃便如同章佳氏于自己,她自認心胸并不狹隘,尚且有些不高興章佳氏的舉動,那貴妃的想法,她也多少能體會一二了。
日后行事,她還需縝密穩妥些。
何況今日貴妃的的確確站在了自己這頭,雖沒和惠妃鬧出什么矛盾,但長此以往下去,沖突定然不可避免,到時候,就是自己能派上用場的日子了。
想到這兒,安嬪的心底稍稍有些興奮,在宮中沉寂了這么幾年,她沒有哪一日不盼著能恢復昔日的榮光。
回到長春宮時,宮門外頭早早候了一個玲瓏有致的女子,一身翠綠色繡著勾蓮紋的夾衣,頭上三兩點綴著水頭不錯的翡翠簪,柳眉杏眼,只是略施粉黛,便自幼一股清新動人的氣韻,容色的確是上佳。
身邊的宮女小聲提醒道:“那便是剛從乾清宮搬出來的答應徐氏,經由貴妃發話放在了咱們宮里來的。”
安嬪了然,這個便是惠妃一力舉薦去了木蘭秋狝的徐官女子,也正是她替安嬪攔下了送往宮里給惠妃的消息。
宮人眼神一閃,又道:“聽說是前兩日搬出來前,皇上開口賞了位份的。”
原本只想把她收進自己宮里來住著,也算是謝她幫過自己一次,叫她免了被惠妃為難,然而聽了貼身宮女的話,安嬪不由細細打量了一番。
徐氏這般好的顏色,皇上既然記得給她賞位份,說明心底還是有些喜歡的。正巧章佳氏小產不久,要好好調理,叫徐氏補上她的位子倒也不錯。
下了輦駕,安嬪便做了決定,極其和氣地拉住徐氏的手,兩人往正殿去了。
長春宮就這么些地方,很快,安嬪帶來了個御前出來的徐答應的消息,就傳進了西配殿的章佳氏耳朵里。
聽了消息,章佳氏雖心底有些不好受,但她心里清楚,安嬪看重自己,為的不過是有朝一日生個阿哥養在她跟前。如今自己小產,安嬪那邊自然要想旁的法子,引了新人進來也是理所應當。自己就算心底再怎么不高興,也改變不了安嬪的做法,反而可能惹她厭惡自己。
章佳氏知道,她現在最要緊的是調養好身子,趁著皇上待自己還有幾分新鮮時有孕才好。
至于安嬪,自己不過是小產,又不是失寵,她不會一力捧別人而把自己忘在腦后的,總會顧及自己的顏面。
果不其然,傳話的宮人下去后沒多久,便再度帶著安嬪賞下來的補品和衣料等物來了。
一覺醒來,元棲睜眼便見窗外滿是落日的余暉,細細算來,自己這一覺竟睡了好幾個時辰。
“娘娘,您醒了!”一邊守著她的青禾聽到她的呢喃,忙抬眼關切道,臉上笑盈盈的,一雙杏眼止不住要往她腹間看去。
元棲沒注意,她揉揉眉心,除了有些頭腦暈沉,倒是沒覺出睡得太久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下了軟塌往西次間一望,卻不見往日在這里復習功課的四阿哥。
青禾見狀,從一邊拿了件薄薄的外衫給她披上,提醒道:“皇上在側殿教四阿哥寫字呢。”
元棲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衣服,絳色紗繡花蝶的單衣,小臂往下接了半透明的直徑紗,涼快又輕便,在自己宮里這么穿算不得失儀,擺手示意用,徑自走出了正殿。
清禾欲言又止,最后選擇帶著衣裳跟在她后邊。
進了側殿,元棲迎面便見康熙父子兩人對坐著,中間放了烏泱泱的白子黑子,便明白康熙是在教四阿哥下棋了。
康熙自己優哉游哉的,捏起一枚棋子隨意放下,就引得四阿哥沉吟許久,最后顫顫巍巍,猶豫不決的往某個地方放下棋子。
眼見四阿哥小臉漲得通紅,還有些委屈,元棲忙上前幫腔道:“皇上棋藝精湛,怎么不找我來下棋,非要欺負還沒學會下棋的胤禛呢?”
毫不夸張的說,四阿哥回頭看見她的那一刻,眼睛忽然就亮了,他滿心歡喜地跳下椅子,而后邁著小短腿躲到了元棲身后,一副心有余悸的樣子,他皺著臉控訴:“汗阿瑪拉著兒子下了好幾局,兒子都輸了,現在欠了汗阿瑪三張大字呢!”
青禾原先見四阿哥蹦蹦跳跳著跑過來,眼睛一下子睜大了,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想要攔著。
元棲注意到,心底不由有些奇怪,但青禾臉上卻沒什么表情,什么都看不出來。便只好作罷,彎腰捏捏他的小臉,而后拉著人徑直往康熙面前走去,邊走邊寬慰道:“不怕,等額娘給你贏回來!”
康熙一開始還坐在原位笑著等她,見她一邊盯著棋局一邊捏眉心,神色就忽然就緊張起來,關切道:“可是身上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元棲倒沒覺得不對,搖搖頭,“沒什么大事,許是睡久了,有些頭暈,下會兒棋就好了。”
康熙卻忽然起身,抬手往她額前探了探,又示意宮人將棋局收拾下去,道:“身子不舒服,哪有下棋治病的道理?”
元棲一臉懵。
又看原先就有些不對勁的青禾神色更是緊張,三步并作兩步上前來,替她披上外衫,又忙不迭道:“娘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要不然奴才去請太醫來看看?”
見元棲一臉的不解,康熙眉眼間更加溫和,他聲音低沉,但誰都能請出來語氣里毫不掩飾的愉悅:“你還不知道吧?你有身孕了!”
“我有孕了?”霎時間,元棲只覺得自己仿佛被什么給擊中,她呆愣著重復了一遍康熙的話,心底五味雜陳,說不上高興,但也不是不高興。
下意識把手移到腹部摩挲了幾下,她目光呆滯,下意識看向青禾,又問了一遍,“我有身孕了!?”
可她手覆蓋著的地方卻連一點知覺都沒有,她有些無法想象自己腹中已經孕育了一個新生命。
康熙將她的反應看得清清楚楚,發現她第一時間看向,發問的竟然不是自己,而是身邊服侍的小宮女時,心底不知怎么有些不大高興。瞪了一眼那個宮女,康熙重新坐回元棲對面,看著她不可置信的模樣,心底驀的生出一股柔情來。
她自己年齡還尚小呢,入宮幾年,有時候仍然還是能瞧見孩子氣,如今驟然得知有孕,想必心底一定有些慌亂。
康熙拉過她的一只手覆在掌下,幾乎是輕聲哄著她一般:“孩子還小,你還沒什么感覺,等過幾個月月份大了就好了。”
元棲只是垂下眼睫。
雖然有所預料,但當這個孩子真正到了自己腹中時,元棲還是一時難以接受,她幾乎快忘了自己是以什么樣的心情和狀態把康熙送走,總之當室內寧靜下來,只剩下自己和四個青字輩的宮女和賀兒時,才勉強緩過神來。
五個宮女都是一臉擔憂地看著她,賀兒作為掌事宮女,自然先開了口,她道:“娘娘,您的臉色有些難看,可要用些安神的湯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