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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貴人出來時穿的衣裳不算厚,夏煙亦不肯在里頭添厚衣裳,怕那人瞧了覺得她不像,只在袖中攏著一個小小的手爐,緊緊攥著,手心里膩膩的都是冷汗。
在落虹橋附近站了好一會兒沒有動靜,挪動時,她打了一個寒顫,想著這時候應當也不再會有人出沒,正打算提燈往回返時,忽然不知怎么想的,心里有股奇異的感覺,指引者她又往小路上走去。
一邊縮著身子,她一邊告訴自己,走完這一趟便回去吧,若是凍病了發熱咳嗽,明兒便不好再出來了。
冬日里,這片林中的樹木大都已是光禿禿的枯枝,葉子早被灑掃的宮人掃走,除了灑掃宮人,這里便再沒了其他人出沒。
但相應的,若是附近有什么人,一眼便可以瞧出來。
行走在小道上,身側都是孤零零立著的大片樹干,孤寂無聲,只有自己輕輕的腳步在耳邊,縱然知道皇貴妃一定派了人守著,夏煙仍不免有些膽寒。
走了許久,估摸著離落虹橋已經夠遠,還是什么人都沒有,夏煙嘆了一聲,開始往回走。
剛走沒兩步,身后卻在這時傳來一陣極力控制的驚呼聲,而后便是愈發凌亂的腳步和枯枝被蹭過去的刺耳聲音。
夏煙只愣了一瞬,旋即扔下袖中的手爐轉身,追著前頭那抹褐色的身影拼命跑去。
守在四周的侍衛先她一步追了過去,不多時便提著一個發髻散亂,不斷爭辯著什么的中年婦人回來。
到了凝春堂時,蘇嬤嬤狼狽的跪在地上顫聲道:“惠妃娘娘思及郭貴人和小阿哥可憐,所以命奴才去給郭貴人燒些東西,以表哀思。”
元棲看向一直不作聲的康熙,后者臉色陰沉:“難道不是你家主子做了虧心事才心有不安?”
蘇嬤嬤當下大驚失色,囁嚅了許久吐不出半個字來,正要低頭認罪之時,卻又聽康熙道:“惠妃性子張揚,一時蠻橫誤了郭貴人的診治,朕斥責她一番便是了,你又何必這么大動干戈?”
元棲知道,康熙眼下這不高興的樣子是沖著自己來的,他心里未必相信惠妃沒有出手,但惠妃沒有出手的原因,眼下也沒有證據。
在康熙心中,這點子疑心加上郭貴人和那個未長成的小阿哥,沒有即將長成的大阿哥重要。
她知道的比榮妃更多一些,前朝赫舍里氏有了太子這個靠山,而作為和赫舍里氏分庭抗禮的納蘭明珠,又何嘗沒有盯上和自己頗有些干系的大阿哥。
而這又恰好合了康熙的意思,大阿哥既是太子的試刀石,也是他平衡朝堂的工具,等將來太子登基,也不失為太子的得力助手。
如此一來,大阿哥明面上是不能有污點的,這也是康熙一直回護惠妃的原因。
雖然知道他子嗣甚多,早年夭折不知多少個,早已是一副冷心冷情的樣子,但元棲仍是忍不住心寒。
就算今日惠妃害死郭貴人是鐵板釘釘上的事,康熙也決不會明著處理惠妃,但只要惠妃失勢,要叫她悄無聲息病死在后宮,也不是多難的事情。
但她的目的遠不止于此。
定定神,元棲輕聲道:“昨日宜妃來信,說郭貴人是她的姐姐,也是四公主的額娘,郭貴人溺水而亡,又和惠妃宮中的人跋扈行事有關,她心里難受,故而請妾主持公道。”
眼見康熙神色似乎有了松動,元棲心中只覺諷刺,提到宜妃他才肯讓步了么?
她又勸:“宜妃有孕,又豈能憂思不已,妾不得不為她考慮一二。”
康熙這才道:“那便將惠妃身邊的人都送回內務府去,叫她們好好學學規矩,你愿意怎么處置便怎么處置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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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榮妃第二日便出手將花房的那個宮女料理了,這樣一反往日行事,反倒引起了不少人胡亂猜測。
暢春園的阿哥所就那么一丁點兒地方,消息更是瞬間就傳到了諸位阿哥耳朵里。
知道那親近三阿哥的宮女是惠妃一手安排后,諸阿哥們瞧著大阿哥的眼神瞬間就不對了。
這頭惠妃正為著蘇嬤嬤被皇貴妃派人拿了去而傷神,轉瞬又得知自己阿瑪和兄長因為御前失儀被罰,官職被革,不由得大發雷霆。
皇上素來看重大阿哥,又怎么會因為這點事而責罰她,定是皇貴妃在皇上跟前說了什么!
“兒子給額娘請安。”
一直忙于課業的大阿哥忽然來給自己請安,惠妃自然是高興無比,上前去扶他,道:“快起來,在額娘面前何必這么多禮?”
大阿哥稍一側身,避開惠妃的手,惠妃這才注意到他神色不虞,忙關切道:“這是怎么了?是誰叫你不高興了?”
大阿哥盯著惠妃,忽而冷笑一聲,面無表情地質問道:“誰叫兒子不高興了?難道額娘您不知道嗎?您的消息一向不是最靈通的嗎?您宮里的人難道不是最忠心耿耿的?”
惠妃愕然道:“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大阿哥一聲不吭,直直盯著她的眼睛,氣勢竟頗有幾分肖似皇上。
惠妃不由膽寒,她忍不住后退了半步,只覺得眼底微濕,強撐著質問:“難道你也信了外頭那些人的謠言?覺得郭貴人是額娘出手害死了她!?”
自打今日一早她身邊的宮人都被皇貴妃帶去審問一番后,是她出手害了郭貴人和小阿哥的謠言瞬息傳遍了整個暢春園。
就算皇貴妃當即下令不許人私下談論此事,但事情已經傳出去,惠妃的臉面已經被人踩到了泥地里頭。
讓她至今還能坐得住的原因,無非是那事是蘇嬤嬤一人自作主張,旁人都不知曉內情,而蘇嬤嬤一家子人全捏在了她手里頭,如何敢將她供出去!
大阿哥聽了這話卻神情更加惱怒,揚聲吼道:“您對三弟下手還不夠,為何還要害了旁人!!?”
他越說越激動,額角青筋畢露,拳頭攥得死緊:“是,三弟論起文采騎射,我皆不如三弟那般出眾,可我們在汗阿瑪跟前一向分庭抗禮!我們是想要把對方給比下去,可我們更是血脈相連的兄弟!!”
惠妃被他如此強烈的反應嚇了一大跳,身子一歪,直直往后倒了下去,重重跌坐在地,她仰視著大阿哥,看出他是那樣的憤怒和不甘,嘴角囁嚅著,幾番想要開口。
大阿哥定定站在原地,看著她跌倒在地,神情也未有絲毫變化,仿佛過了許久,他才大口的喘著氣,情緒逐漸穩定下來,眼睛里充滿了失望,他道:“您難道忘了?我和三弟自小一起長大,是因為您和榮額娘一直交好,您今日種種行徑,我看了都要替榮額娘感到心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