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城輪回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簫娘紅著臉朝里頭躲一躲,翻個眼皮,“我也不想做姑子?!?
提起姑子,就想起徐姑子,隨即想起那樁親事,復縮回席泠胸膛上笑,“謝房跑到杭州去了,聽徐姑子說,虞家找了他好幾日,老太太正生氣呢?!?
“想必要請你去問問了?!?
“問就問,我怕她?”簫娘索性翻個身,胳膊肘撐在枕上,嘻嘻發笑,“先頭叫了王婆子去問,王婆子裝得倒好,一屁股坐在老太太屋里,哭天搶地的,直嚷嚷著:‘婆子我不頂事,對不住老太太小姐的托付!誰知上了這個當,那小子裝得倒像,竟把我眼也蒙過了。不如我今日就死在這里,也算給老太太小姐和烏嫂子一個交代!’說著就要去撞那桌子角,叫虞家老太太屋里的一班丫頭拽住了?!?
席泠聽她學得惟妙惟肖,也沉沉地笑了兩聲,抬手撫她忪亸的發髻。撫著撫著,將她腦袋撳過來親一口,“然后呢?”
他一問,簫娘更高興說了,兩個眼狐貍似的狡猾,“叫她這一鬧,老太太和虞露濃反倒不好說什么了。雖說千把兩銀子不少,可他們那樣的人家,也不算個事,不至于喊打喊殺的,只好作罷。要是后頭果真叫了我去,我就一問搖頭三不知。只說我在家等著人上門提親呢,誰知左等不來右等不到,我還發蒙呢!”
她說得興致盎然,席泠話不多,手指捋過她額上汗.黏.的發絲。
簫娘一垂目,就墜落在他茫茫岑寂的眼中。這一刻,她是一顆囂張的流星,拖著她驕傲的尾巴,目中無人地滑過夜空里的繁星,墜落在他廣袤的土地里。
她把臉落回他的心口,整個人落回他的懷抱,在這段人人自危自哀的日子,她卻快樂得不知怎么好,快樂得有些想哭。
第二天,簫娘果然被虞家請了去。坐在老太太屋里,對著祖孫二人,她甚至惡劣地想把她的快樂分享給她們。
好歹給忍住了,還擠出兩點淚花,絹子凄凄地搵著,嘴里可憐兮兮地抱怨著:
“少不得是我命苦,好容易瞧中個人,幾不曾想,卻是個扎火囤仙人跳。也是怨我自家,不該起這癡心妄想的念頭,這么個爛泥里滾出來的人,還想什么嫁人的事情?算罷,往后我規規矩矩的混日子罷了。捱一天,算一天,誰的日子不是這般捱過去的?難為老太太姑娘為我操心,你們在里頭替我忙活這些日子,我也不該在您二位跟前淌眼抹淚的。”
倒把老太太滿肚子的話堵了回去,損失千把銀子事小,只恨這礙眼的人仍跟著席泠。
露濃更是止不住灰心,坐在榻上,心里轉了一百個主意,又拿不出個管用的法子來。一面還要勸著簫娘,“嫂子別傷心,不是你不好,是撞見這樣的圈套,誰也不是神仙眼睛,哪里能識破?說來說去,也怨我們,沒細細去查訪?!?
“哪里敢怪姑娘?”簫娘兩下把淚漬蘸干了,兩頭寬慰,“姑娘老太太為著我這八竿子打不著的人操勞,我還不知好歹怪罪起你們來不成?我成個什么忘恩負義的人了?還是姑娘說這話,誰也沒多張一對眼睛,哪里能看穿這樣的事情?我不過是白歡喜一場,倒是姑娘老太太這頭,可叫那姓葛的騙去什么沒有?”
老太太也是著實丟不起這個人,笑了笑,“他還敢騙我們什么?原本說要告訴衙門一聲,務必四處把這人訪出來??上胂耄瑧械脼檫@樣地痞無賴費這樣的周章,由得他去吧。他永世不回南京便罷了,回來就叫他吃不盡的官司!”
簫娘有些心虛,噙著淚星陪著笑臉。下晌露濃送她出去,兩個人園子里慢悠悠走著。元宵未至,凜風折骨,云翳透出一層薄薄的太陽光,乍暖還寒。
露濃暗暗睞目看簫娘,心里勸自家,不如就接納了她?丈夫有個把寵妾有什么要緊,妾終歸是妾,還能造反不成?
可轉念又想,簫娘不是一般的妾,她與席泠相處的時光太多了,幾多個冬去春來,她像園圃里不起眼的苔蘚,不知不覺地爬滿了席泠的心甸。
她們打開始就是不公平的,她比她出現得晚一些。晚一些,就要落后人些么?她不服氣,拐著彎打探他們的事情,“泠官人這些日不到衙,在家也忙著四處走親訪友?”
“是呀。”簫娘的笑意看不出喜樂,“節后好些人情要去還,他又不缺胳膊少腿的,難道就不該他去走走?”
露濃點點下頜,“你一向如此說他?他也不回嘴?”
簫娘睞她一眼,把絹子揮一揮,“回呀,怎么不回?他是話不多,可偶然說一句,能慪死人呢?!?
這一點露濃倒是飽.嘗過了,“但我瞧他為人十分有禮?!?
“這就是他們讀書人的厲害處了,面上又不得罪你,只叫你心里氣個半死,又拿不住他的錯處,要尋他的麻煩,又尋不著個把柄!”簫娘的抱怨里,帶著些有意無意的親.昵,“姑娘給評評理,是不是慪人?”
露濃勉強笑一笑,聽了心傷,又忍不住想聽,“你們一個屋檐底下過日子,你要多體諒他?!?
“這話也有道理,我且不跟他計較。體諒他一些,他也體諒我一些,日子就這樣過。喲,姑娘就送到這里吧?!?
簫娘福了個身,走到月洞底下,扭身朝露濃揮揮絹子,莞爾一笑。露濃總覺得她這笑有些隱含得意,或許是她多心。
但她就是不由多心,從簫娘透露的只言片語里,她想象他們的生活,滿是斗氣的歡聲笑語,滿是簡單的快樂。他們沒法擁有她金枝玉葉的生活,她也不能擁有他們充.盈.飽.滿的幸福。
風拂低了一簇月季的枝葉,那些細細的刺刮蹭著她的潞綢裙。她托起一片來看,處處起絲,一道一道錯綜復雜的痕跡。
如此這般,這一計非但未成,還招了虞老侯爺的笑,在榻上拿個指頭點了點老太太,“你們這些女人心思就是彎彎繞繞的麻煩,叫人哄騙了銀錢不說,事情還沒辦好,何必這樣費事?回頭等林戴文的事情辦完,席泠也忙完了,叫他到家里,明說了,讓他把那女子尋個去處安置了,他會不依?”
老太太也乜兮兮諷他,“你們這些男人心思也就是這樣蠢直,他若肯依,我還打這些拐子做什么?”
“他為什么不依?為了個女人,放了大好的前程不要?”老侯爺十分有信心,又笑又嘆,“天底下沒有那樣傻的男人,就算他心里不依,場面上也要做個樣子。大不了隨他養在外頭,又不妨礙家里什么。”
“你既這樣說,怎的又不見他來呢?這都年后了,他自己不往咱們家來拜見,只打發個女人來,這樣子,可不像有心要跟咱們結親的態度?!?
老侯爺也慮到此節,心里疑惑,面上卻搖頭笑,“沒這個道理,放著咱們這樣的人家不好,誰家好?聽見林戴文說,他辦了些得力的事,忙過這一陣要往京中給他請應天府的府丞。我想著,屆時把他叫到家里,一是賀他,二是與他說明了,喜上加喜。”
于是一日耗一日,眾人歡喜悲愁的等待里,元夕緊至了。早起便是此起彼伏的炮仗聲,震得天天煌煌,門戶里亂著敬香拜神,各求私慾。
仇通判眼前唯一的私欲,唯有平安。元宵一過,十六就兵馬司就要拿人,憑他素日多沉穩的人,此刻也不由惶惶打轉。早起拜過宗祠,請了些客,大多推脫不來,只寥寥幾房親同闔家用午飯。
筵席上雖然管弦繁曲,曲水流觴照舊,可連仇通判自家也是左立難安。好容易捱到散席,走到云氏屋里來,驅散了一屋子丫鬟,坐在榻上問:“九兒那頭可應準了?”
云氏晨起剛染的指甲,大約喜歡,伸著手向著門口一片陽光照著,“雖沒十分準,也有八分。我告訴他,案子定下來,充軍也好流放也罷,就是殺人,也是先押到北京緩幾年的事情。只要有得緩,就有轉圜的余地,他外祖父他爹,就是傾家蕩產也疏通他出來。”
說到此節,她冷厲的眼角乜來一眼,“話我是說得周全了,俗話講虎毒不食子,你當爹的,既然狠到了這份上,就得想法子救他。你若放他不管,別說他恨你,連我也要跟你拼個死活?!?
聞言,仇通判可算是稍稍放心,慢悠悠地笑著拔座起來,瞥她一眼,“這時候你又做起慈母來了。”
言訖便剪著手出去,門口那片光晃一晃,頃刻將他連人帶影吞沒。
第62章 歸路難 (二)
滿城開遍晴光, 街上轟鬧,兩岸喧囂,但連天的爆竹稍稍消停了些, 只在孩童的手上偶然泄露個一兩聲,“砰、砰”地, 稀疏地炸著, 仿佛一個正沉默的巨大火藥捅,偶然露個火星子。
元夕一過,該清算的都將要得到清算。林戴文歪在椅上,窗外林蔭里的太陽,在他身上晃過一束光, 似一縷散漫的春意。
他嘆了聲,向對面椅上的席泠卸力似的笑道, “事情辦完,我就該回蘇州去了。估摸著我前腳到蘇州, 你往應天府拜任的扎付就能到南京。好好干,等聞新舟調回京,我舉薦你到戶部去。在南京戶部干幾年, 北京那里的路也就通了。”
聞聽這繡錦鋪地的高升之路, 席泠只是點頭應著, “多謝大人為我費心。”說畢, 他將搭在扶手上的手攥一攥,神色有絲憂慮,“自打元瀾陶知行到了兵馬司, 年關到現在, 仇家卻沒動靜, 卑職心里有些放心不下?!?
“沒動靜?”林戴文眼露不屑, 向面前的熏籠伸出手搓了搓,“那是面上。背地里,去京城的路都要叫云侍郎家的馬踏平了。只可惜,北京那些老滑頭,這時候躲還來不及,不會理他們的?!?
“難道他們就這么認了?”席泠仍有幾分不信,“卑職可不敢這樣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