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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捏著帶血的鋒刃,手柄遞到她掌心,她穩穩握住了,燒熱了匕首挪到他身邊來。陸晉說:“我手上沒力,把刀按在傷口上,燒熟了止血?!?
她親眼目睹了刮骨割肉,又要來試驗滾刀燒肉,他明明已經虛弱得喘不上氣來,還能勾一勾嘴角露出個不正經的笑,沖著她沒大沒小,“公主再不趕快,臣就要流光血成干尸了,等一等惹來餓狼一群,臣一個人可不夠吃?!?
“要死了還那么多話!”
“勞公主看著點兒,別才挖出箭又讓殿下拿匕首戳個血窟窿。”
“閉嘴!”云意一閉眼,滾燙的刀背就貼上冒血的傷口,耳邊是“茲茲”烤肉聲。分明聽見他嘶嘶吸著涼氣,緩過神來就一嘴臟話,“操他娘的,真他*媽要命?!?
“行了行了!”陸晉一伸手推開她,擰著眉毛說,“再捂著半個手臂都要給你燒透?!?
云意跌坐在一旁,直愣愣看著地面,一頭一臉的汗,老半天回不過神來,受苦的不是她,受驚卻也不好收拾。她這一輩子十六年養在深宮,雖得父兄疼寵,出入兩儀殿橫行乾元宮,所見男子莫不是儒雅守禮進退有度,哪里像眼前這個茹毛飲血自啖其肉的蠻人,曠古絕今。
委屈極了,要哭又忍住,一把搶過匕首來劃破了裙底內襯,雪白的布條扔到陸晉頭上,恨恨道:“用我的,你那破衣服早沾了馬糞!”再瞪眼,“敢說出去一個字,立時就將你拖出去斬了!”
陸晉便扔了自己那塊破布,上好的雪鍛纏在肩上,順勢透了血,“搭把手——”這就是喊她,連個稱謂都沒有,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她氣沖沖聽他話,埋頭干活,末了還嫌不牢靠,再多撕一片扎緊,系出個漂亮的結。
陸晉看著她,笑笑不說話。
酒的醇香鋪滿地,鼻尖繞著一股生肉焦糊,云意不知怎的就脫了口,嘀咕說:“這味兒聞得人想吃烤全羊啊…………”
作者有話要說: 啦啦啦啦啦,開新坑啦,某兜寫過的最軟萌女主,最man古言男主?。。。?!
快撒花~~~~~~~~~~~
☆、狼群
第二章狼群
酒的醇香鋪滿地,鼻尖繞著一股生肉焦糊,云意不知怎的就脫了口,嘀咕說:“這味兒聞得人想吃烤全羊啊…………”
陸晉哂笑,“烤全羊沒有,兩腳羊(注)倒是有一只?!?
云意疑惑,“兩腳羊是什么玩意兒?竟還有兩只腳的走地羊?好吃么?什么味兒好?紅燒還是清蒸?”
陸晉斜斜瞄她一眼,并不答話,眼皮子底下藏著一股輕蔑,沒想讓云意琢磨出味兒來,瞪大了眼睛瞧他,暗地里磨牙。這倒讓陸晉忍不住歪嘴笑,點亮他身后漆黑遼源的夜空與北來南去的風。
想來他多類其母,眉眼深邃,鼻梁高挺,翻來覆去找不出一絲中原人的溫潤,從內到外顯露的都是游牧名族的狂野不羈。分明是再普通不過的一個笑,偏能讓人咀嚼出一處撩撥的風情,可恨可恨,這人骨子里就是個老流氓。
他懶懶靠著小土坡,半躺著說話,“肉嫩皮鮮,生片了吃最好。”
云意望著他面前被晚風吹來蕩去的一縷亂發,沒來由的打了個寒噤,覺得這就是頭草原里亂竄的野獸,前一句話說完,后一句就張開血盆大口要吃人。
胃空了,肚子餓得難受,她摸了摸香囊,只剩一只巴掌大的景泰藍盒子,里頭裝著十二顆凝香丸,該是她喘不上氣才拿來壓一壓的藥丸,這一下餓得不行,也忍不住了,準備先吃一顆壓壓驚。
唔——不好吃,那就再吃一小顆…………
“你吃什么呢?”
“吃藥??!”云意回過頭,手里頭捏著的小白丸子半懸在口中,露出一段粉生生的小舌頭,配著嫣紅飽滿的唇,又是個天真模樣,勾得天上星星也酥半邊。
陸晉看她這呆樣,自己也未察覺便放柔了音調,問:“好吃嗎?”
云意皺眉,“不好吃,又甜又澀的?!闭f完不好吃,又捏起一粒。
“不好吃還吃?”
“是啊,不好吃就少吃點兒?!?
陸晉半撐著身子仰頭看天,星星鋪了滿眼,姑娘傻得冒泡兒。都說她爺爺愛財二十年不理朝政,鎮日里就知道在玉清殿里擺攤賣貨,私庫里的銀子早上起來點一遍,晚上睡前還得看一眼才放心,滇緬開戰國庫里沒銀子大臣上書求皇上開私庫,那胖子怎么也不肯,抱著鑰匙大喊,沒錢就加稅!憑什么用朕的銀子打你們的仗!敢情這天下不是他顧家的。至于她爹,當兵的都知道,一個雷厲風行的暴脾氣山大王,說砍你就砍你,誰求情都沒商量,遼東那塊一年能換仨總兵,一個接一個地掉腦袋。再看看她這樣兒,估計往后也是個大胖子。
可是姑娘長得可真俊啊…………
“今早不是才吃了糖蒸酥酪,怎么就餓了?”
云意這才想起來,那一盒子好吃的還是鶯時逼著肖副將跑回烏蘭城再快馬加鞭捎過來,鶯時一面伺候她吃,一面哭,“往后公主再想吃點兒好的都難了,這怎么就折騰人了?怎么就不能跑一回?一個副將算什么東西?能比殿下精貴?”
她咂咂嘴,仿佛在回味。
陸晉來了興致,挑眉問:“三文錢一碗的東西就那么好吃?我看京城里多了去了,不見得多稀罕?!?
云意給他一個“你懂什么你這個土鱉”的眼神,說起吃的來眼睛里都放著光,“水草不同風貌相異,產出來的奶自然也不同,又聽說烏蘭城的糖蒸酥酪用的是蒙古人的法子,有人說‘鮮新美味屬北都,敢與佳人賽雪膚。飲罷相如煩渴解芒生齒頰潤于酥。’自然是與宮里的做法大相徑庭??傊钟写值淖龇ǎ芯钠犯瘢饔星锫铩!?
回頭看,陸晉顯然沒能領會,狹長深陷的眼睛里寫的都是“我天這姑娘病得不輕”。云意擰緊了眉毛,嘀咕一句,“鄉巴佬——”
“罵誰呢?”
云意一下慫了,慌慌張張說:“沒有啊,我可什么都沒說,我吃藥呢?!?
“也對,是該吃點兒藥?!憋@然帶著笑,壓低了憋著聲笑她。
話過半晌,陸晉渾身發熱,暈沉沉要睡。云意卻似突然回過神來,咬牙道:“我怕你做什么?我可是堂堂坤儀公主,怕你這個鄉巴佬?我怎么就那么沒出息呢我。還有,什么你你我我的,沒規沒距!要叫我殿下!京城里什么樣你怎么知道?你去過京城?奉誰的詔令?沒聽說過呀?!痹俪砸涣2虐押凶邮掌饋?,喃喃說:“不給你吃,餓死你!”
陸晉笑,一雙眼落著碎金似的光,轉了話音,聲息不穩,“話說回來,等回了烏蘭城,公主心里可有章程?”出門遇劫,突生變故,又淪落到這個地步,事情傳到京城,她的名聲也基本完蛋,今上再偏心,也偏不過綱常倫理,天地教化。
云意答的理所當然,“還能怎么辦,只當沒出過烏蘭城,再送我回京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