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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身來,背對肅王,緩緩說道:“李貴妃乃玄宗爺寵妃,貴妃墓就設在西陵,離玄宗爺也不過一里路,墓中結構簡單,道路通達,因陪葬不豐,想來即便王朝落魄也鮮少有人偷盜,貴妃像畫師名不見經傳,并不值什么。如此一來,最危險,也最安全?!?
“可是,那寶圖究竟如何辨認?五只赤眉老鬼如何能看出寶藏所藏之處?”
“這就要等馮寶手上那張,兩相對比,自然有痕跡可尋?!?
肅王悵然若失,“竟還要等到拿下馮寶才知結果,豈不是還要入京?”
云意定定道:“不錯,不過馮寶此人自有自保之法,誰占了京師誰就是他的主兒,圖自然要再獻一次?!眣z
肅王道:“聽聞寶圖已落入李得勝之手…………”
“那便殺了李得勝!”提起李得勝逃不開滿腔恨意,恨不能拆其骨,食其肉。
肅王不疑有他,屈膝跪地,長拜不起,“三哥今生欠你的,唯有來世再報。”
云意坐在椅上,他跪地,因此錯過她眼底的掙扎與不忍,她深呼吸,聞到井底閉塞的空氣與眼淚交織的氣息。自起身來扶起他,“一家人,何苦如此。”
他再要說謝,便已被她搖頭拒絕。剩下的話都不必說出口,心知肚明即可。
夜漸濃,曲鶴鳴照舊在井邊苦等,她低下頭錯開他關切眼神,無顏相對。
遠在千里之外,陸晉的攻城之戰已近尾聲。彭偲啃光了城內樹根泥皮,已經開始殺人烹肉,易子而食。幾位副將在帳中議事,敲定最后的攻城戰法。末了漢人將領都守著規矩各自回去,留下巴音、策那、查干幾個,圍著爐火嘰里咕嚕拿蒙語閑吹牛皮。
查干摸著下巴回味,昨兒夜里里長獻上來個嫩汪汪的雛兒,那小模樣生澀得很,問了才知道,今年才十三,戰事中死了爹媽,舅舅姑姑又沒個善心人,正好里長要挑女人巴結駐軍,舅舅便將她推出去。
趴在床上只會哭,沒甚趣味。唯獨一身皮子長得好,稍稍用點子力氣便紅一塊紫一塊的,看得人興奮異常。
不過輪到他手里定然不是第一回了,好在蒙人不在乎這些,瞧她可憐,往后帶回去養在家里也不算壞。
男人聊起來葷素不忌,不多時帳內已是嘻哈聲一片。
忽而帳外有小兵來報,咽著口水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將軍,順賊降了!”
☆、第37章 夜奔
第三十七章夜奔
前些日子熱到頂了,過了大暑忽然暴雨連城,好不容易晴上一個下午,云意伏案的小窗邊迎來不速之客。
“喵嗚…………”
鶯時聽見貓叫,登時打起精神同它對峙,小心翼翼走近來,叉著腰挺著背,活像個大茶壺,“好你個小畜生,打你你不怕,今兒還真送上門來!看我不收拾你!”
小貓兒當她耳旁風,嘴里銜著一大塊風干肉,不曉得從那家屋檐下偷來,一路跋山涉水叼到云意窗臺。
鶯時驚呼,“呀,這小畜生還知道報恩呢!”
云意伸手摸了摸小貓兒一顆毛茸茸的大腦袋,嘆聲道:“多數時候畜生比人更懂得知恩圖報。”她有無所指,鶯時分辨不清,然而人一旦心中有鬼,便時時作祟,聽不得見不得,猜忌猶疑都似藤蔓瘋長。
她心有愧,只想逃過眼前。云意撓著貓下巴,斜睨過來,“去廚房找幾只魚干來,投桃報李,我也該知恩圖報不是?”
鶯時連忙應是,匆匆跑出小院。
分明為露破綻,卻膽量全無。
云意照舊將銅陵打開,紙條上約定了時辰,需閱后即焚。再找來篆刀,將風干肉剖開來,里頭藏著一只白瓷小瓶,她緊張得四下環顧,見無人偷窺才將瓷瓶收進腰間香囊。
小貓兒沒等來魚干便掉頭家去,可說是盡職盡責。
云意攤開掌心,等涼風吹過,*都是汗。
“咦?那小貓兒這就跑了?”鶯時真端了一碟子魚干進來,鬧得滿屋子腥味兒。
云意擺擺手,不耐煩,“拿出去拿出去,熏得人眼睛都睜不開?!?
鶯時心下委屈,又不敢抱怨半個字,便就端著一盤子魚干躲到墻角去哭。
早幾日聽曲鶴鳴說,陸晉已然進駐龔州城內,按說不日就該折返,但至今消息全無。當時曲鶴鳴不陰不陽地刺她說:“怎么二爺才走了兩個月你就等不得了?”
云意根本不接他話茬,捏一柄櫻草色緙絲團扇,與他談起張君度的《棲霞山圖》,現如今正掛在玉清殿內,只是不知李得勝那群泥腿子會不會又昏了頭,拿詩畫經書燒柴煮飯。
這事兒他們在安徽已經干過不少回,真真教人扼腕。
曲鶴鳴贊張君度景與人俱佳,形神皆精,散聚得宜,皆具天然逸趣。
兩個人少不得將“吳派”諸位都講評到位,曲鶴鳴中意文徵明,因其書畫俱佳,乃本朝之冠,所書《千字文》四體,楷法絕精工;云意則偏愛仇英,布局宏大繁復兼具明快清朗,繪建筑工致精確而不刻板,山石勾勒中兼施皴擦點染,規整中見放逸。
每每不覺日落,好在云意將吃飯看做天大事,半點耽擱不得。若不然真得聊得個廢寢忘食,通宵達旦不可。
這一日曲鶴鳴懷里揣著一只鏤空雕花的金絲楠木畫匣,興沖沖跑進院里,一個不小心便被人點中穴道,半步也挪不出去。
綠蘿藤下泛著溫柔謎題,美人倚在斜背躺椅,一只絲面貓戲春團扇遮住了臉,只留下嬌艷欲滴的唇,日光下晃花了他的眼。
他傻傻呆呆成一塊爛木頭,等到鶯時驚呼才能解封。
鶯時連忙行禮,“奴婢見過曲大人——”再回頭擔憂地向云意身邊望,暗暗罵這群西北鄉下人,半點規矩不守,沒個通報就往姑娘家院子里闖,換做從前,定要拖出去打個半死。
可恨今時不同往日。
“我……我來找你家主子說話?!?
云意挪開團扇,自午后小歇中醒來,人還是懶懶的提不起勁。瞧見他,才稍稍露出些許笑意,玩笑說,“咦?小結巴今兒不結巴了?”
曲鶴鳴難得一次不與她回嘴,急著將懷里的畫匣打開,一幅《湘君湘夫人圖》緩緩展開。云意激動得登時就要跳起來,團扇遮面,遮住半張臉的驚呼,“這……這你如何得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