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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晉道:“兒不敢保證,但估量著寶藏不出順天府。玄宗爺沒可能把萬千雪花銀從私庫里運出,再送到千里之外的江北掩埋,最有可能的,就是在京郊某地。”
“那……賀蘭家能答應?賀蘭澍那個胖狐貍能放心把寶圖交出來?”
“互遣人質,兩軍交界之處共賞此圖,若不成,攪了賀蘭家與南京的聯姻也是好的,如今天下三分,江北與南京并不弱,如讓此二方聯手,無論從何處看,對咱們都不是好事。”
陸寅卻問:“你怎知真假?”
陸晉答:“馮寶就在城內,我自當領了馮寶前去。”
陸寅進一步逼問:“你說互為人質,依你看,應以誰人為質?”
陸晉上前一步,朝陸占濤拱手,鄭重道:“兒愿親自前往順安都督府,事不成,必不歸。若成,勢必要以賀蘭家長孫賀蘭鈺為質,才能拿住江北命脈。”
“噢?你去?”陸占濤心有疑慮,眼光沉沉,將他仔細打量。腦中響起酒友鄭懷秋口中之言,他曾于酒后斷定,陸晉乃當世英豪,有大將之才,卻輸在魯莽沖動,難成大器,如此說來,真真一字不差。但此事若成,于江山萬世大有裨益,若敗,想來陸晉也自有金蟬脫殼之計,不必憂心。
一揮手,著令去辦,“你心中若有把握,倒不妨一試。”
陸寅搖著折扇,冷笑道:“只怕二弟此去另有所求。”
陸占濤連忙做和事老,“哎,老二一心為家,奔波勞累,你又何必如此。”
陸晉拱手領命,看陸占濤還欲再言,多半是催促他再續一房,便不敢多留,匆匆去了。
再回到都督府的不眠夜,開春的風冷颼颼帶著花草香,陸晉輾轉反復不能入眠,折騰得煩了,一錘床坐起身,想來那位婀娜嫵媚的小道姑今日必未上山,還留在都督府內賞花陪聊,他這顆心便安定不下來,只想著去撩一撩他日夜相思的風流小道姑。
于是乎開門翻墻,一人一馬戰千軍的功夫,全拿來偷香竊玉。
☆、第67章 猶豫
六十七章游離
云意雙手抱膝,尖尖的下頜磕在膝頭,瀑布一樣的長發鋪了滿背,望見他落寞神情,到底硬不下心腸,放軟了語調同他說:”你傻呀,除了這兒,我還能去哪兒?”
陸晉不信,“你神通廣大賽神仙,誰知一眨眼你又飛到哪座山頭。我…………我找你都找怕了…………”前半句調侃,后半句捧出來一顆赤忱真心,留一段余音,慢慢講述失去她的日子里,他經歷著何種煎熬,又嘗盡了幾番烈焰灼身之苦。逼得她不得不咬牙,列出承諾,“成日里滿街跑,我不嫌累么?”
陸晉握了她的手,寒夜里捂熱她冰冷的指尖,“要實在忍不住要跑,也先告訴我一聲。”
云意憋著笑,“告訴你還跑得了么?”
話音落,身子便順著手腕的力道一起,被他拖進懷里,牢牢抱緊了,讓她聽他胸膛下面心臟跳動的節奏,血液流竄的聲音。安安靜靜,無人打擾,難得好時光。
無需纏綿,亦不需言語,緊緊相擁,默默依靠,已足夠美好。
然而他腦中晃過今日場景,忍不住說:“明日你哥哥舅舅來找你說話,你聽完了若是心里難受,可不許跟我鬧脾氣。”
云意抬起頭,從頭到腳將他審視一通,已經拿得出管家婆的氣勢來問話,“又想坑人呢?要么就現在你一五一十交代清楚,等明兒我從旁人口中聽見了,再一賭氣,說不準又跑到南京去。”
陸晉聽她威脅,也不生氣,自顧自地笑,伸長了手捏一捏她氣鼓鼓的面頰,“夫人在上,小得只好遵命!”被云意啐了一口也無妨,當真老老實實把換圖之計說與她聽,末了篤定道:“萬千金銀都是浮云,爺……我只要你一個。”
聽起來是動人情話,但眼下她的心思全然陷在這一宗天大的買賣里不能自拔,再看陸晉,也不禁訝然,“你好大的膽子…………此事若成,即便挖出了金山銀山,你也分不到半個子,你這…………今后十余年的糧餉都不要了?”
“嗯,不要了。”他微微頷首,低頭慢慢揉捏著她纖長細嫩的手指,懶懶散散豪不掛心,“你別恨我拿你當籌碼同你哥哥舅舅做買賣。若無一計傍身,說來我也不敢如此明目張膽獨闖江北。”
云意仍有幾分呆愣,吶吶道:“舅舅的意思…………是要賣了我?”
陸晉點頭,“看來不止要賣你,連同你表哥一道送出去也沒所謂。這筆生意好談得很,一聽是玄宗寶藏,激動得連價都不還,今兒晚上正院沒吹燈,估摸著賀蘭家男丁一個個的都在里頭絞盡腦汁地想轍兒。”
過后見云意老半晌沒回話,不由得疑心道:“真生氣了?你這人可真沒勁,說話每一句當真的。”
“不是生你的氣,我只是覺著……心里難受。”
“有什么好難受的?女人不都這樣?你爹讓你和親還不是拿你做買賣?嫁給爺,還不比嫁給額日墩巴日那個傻子強?”見她猶豫,少不得滿心不忿,站起身來擋住一片月,遮住半片天,急吼吼說道,“像爺這樣威武雄壯的漢子,你以為街上走兩步就能撿得著?爺告訴你,爺可是千里挑一,萬金難求。”
云意盤腿坐起來,淡漠道:“四字成語用得不錯,看來還是得多讀書。”
陸晉照舊還是那句話,“反正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抹脖子上吊,登高跳河都沒用。”
她嘆一聲,換了臉色,朝他伸出手,不必等多久,床邊一條大頭魚自動上鉤,握住她,再稍稍帶一點力,他便乖乖坐回原位,挺直了腰背聽教訓。
云意道:“我不過是因父母兄弟難過而已,并不與你相關。”陸晉能做到這一步,已是難得,人人都是凡夫俗子,她不敢強求。
陸晉嘆聲道:“你辛苦難過,只因一事。”
“何解?”
“想得太多吃得太少。”他正經嚴肅地斷癥下藥,再摸一摸她尖利的小下巴,不甚滿意,“再胖點兒,胖點兒好生養。”
她已經懶得同他爭執,“還不走?坐在這兒等我表哥來親自請你出去呀?”
陸晉沒臉沒皮耍賴,“好多日子沒在身邊,這也就來了半個時辰,哪夠?你要想睡你只管睡,我就看看,絕不動手。”
云意纏他不過,沒得選,只能陪他胡鬧。
“你孤身在外,離京多日,王府恐生變數,你在京城留了人沒有?”
陸晉道:“鄭懷秋,讀了滿肚子舊書,沒成想讀出個浪蕩酒鬼,老頭子那如今最信任的就是他。”
“姓鄭?”
“不錯,鄭仙芝本家大哥。”他說得坦然,從沒打算瞞她。
然而云意根本無心去醋,轉念問:“他若知道此一計還連帶著你我婚事,會不會另起他念?”
陸晉道:“世上沒有牢不可破的同盟,自然也不存在一擊就碎的關系,男人的事情鮮少被女人左右,更何況在旁人看來,我娶你為的是與江北聯合,破了江北與南京暗中牽線的關系。再趁機自抬身份,裝成個人人稱羨的駙馬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