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研小女王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云意安安靜靜坐在十六人抬的大轎中,火紅的蓋頭遮蓋了視線,沉甸甸的鳳冠壓彎了脖頸,她只能低頭望著自己擰得發紅的指頭,去懷想曾經某年某月明媚星空下,亭臺殿宇中,她曾經想象與憧憬的婚禮。
最后少不得要嘆一句,命運弄人。
放眼去什么都是紅的,像火,燎原。
陸晉騎著通身烏黑四蹄雪白的其格其走在隊前,教你習得何謂春風得意馬蹄疾。路邊好幾個圍觀的小婦人紅了臉,快看快看,那領頭的新郎官好生英武,另一個說,看他深眼高鼻,倒不像中原人。
這時候要有年長的來解惑,可不是么?就是個外族夷人,騎馬打仗最是厲害。聽說啊,這一回連婚事也靠搶。
大姐,這話怎么說?
這里頭又是一段風光旖旎纏綿悱惻舊事,再添油加醋,傳唱千古。
到頭來她與他之間的糾葛紛爭都成了茶余飯后小點心,供小婦人消磨寂寞時光。
到了。
喜轎停,新郎下馬。云意由兩人攙扶著再換一頂紅色小轎,自正門抬入新落成的忠義王府。一路上躲不掉喜娘潑灑“吉利果”,打在轎頂嘩啦啦響,好生熱鬧。
而轎子里,紅色四壁為她隔出一方閉塞天地。仿佛熱鬧都屬于旁人,此時此刻她無比清醒,又無比落寞,眨一眨眼睛,似乎就有淚落下,然而卻連一個能抱著哭的長輩都沒有。
她的婚事將為忠義王府與江北都督府帶來一段曖昧不清的時期,江北與南京的聯姻自然破滅,忠義王府不必面對兩方合擊,江北也在夾縫中獲得少許喘息之機。她嫁給陸晉,他就是駙馬,再要征戰南北便是名正言順為國為君,將來即便肅王有何不測,忠義王府還有她這張牌來為赤*裸*裸的弒君□□蓋一層漂亮遮羞布。
她有時候厭惡自己的清醒。
肅王來了,無論是作為或有可能被送上大位的儲君還是女方兄長,他來此好歹為她撐一撐場面。
至院內落轎,挑起轎簾,給世人一只雪白柔夷,骨肉均勻,纖長細致,將將一只手已足夠訴盡滿身風流。
他心中一緊,喉痛攢動,忍不住想去握緊了攥在掌心。
喜娘扶著云意跨過馬鞍,再跨過火盆,穩著步子慢慢靠近,令立在門邊的陸晉越發的神情緊張。繃著臉,如臨大敵。
兩人行過禮,將天地長輩都拜過,云意便被喜娘引進了后院,陸晉仍舊留在喜宴上一杯接一杯去喝寡淡無味的酒。
京城里萬事萬物一樣虛偽,哪比得上烏蘭城、特爾特草原,姑娘最美,酒最烈。
院子改了名,聽說是陸晉親自提的,叫蘅蕪苑,同她在烏蘭城里將就過的小院一個名。她大約是在那時曾與他共飲松蓼酒,邀他來五哥麾下去遼東謀職。
如今想來確實可笑,他哪里需要謀職,他要的是江山萬里,征伐天下。
她累了,滿頭珠翠壓得人要彎下腰去求饒。
而陸晉喝倒了一大片殷切拍馬的人,自己卻不帶半點醉意,踏著穩穩的步子,在周圍人的哄笑中往后院走去。
樹影遮攔的小路上,他遇上陰森森似鬼的陸寅,自江北回來,陸寅越發的詭異,瘦得面頰內凹,渾身上下只剩一把骨頭,聽說內院也不清凈,買了人來都是活生生進去,死得透透的被抬出來,身上的傷更是不能看。
不必說也猜得到,無非是那些個齷齪事,男人那股勁起不來,總要從別處發泄。
“大哥。”他面上微紅,人卻還清醒。退一步說,再是昏昏欲醉的人,遇上陸寅也得被嚇出一個激靈。
陸寅陰陽怪氣,“二弟這回得意了?”
陸晉道:“人遇喜事,自然得意。”
陸寅冷聲道:“你以為她還是冰清玉潔處*子之身?到了手的東西我能放過?早在烏蘭就弄過,不怕告訴你,她也不過是瞧著好看,里頭無甚趣味。”
他出言挑釁,就是要看好戲。陸晉春風得意他如何忍得,定要往他胸口上刺一刀才順心。
然而陸晉的反應出人意表,按說他這樣烈的性格,眼下就該照著鼻梁骨給一拳。可他竟然是笑,背在身后的手勾一勾,喬東來便貓著腰繞到陸寅身后去,不聲不響地敲暈了兩個隨侍。
“大哥醉了。”
陸寅道:“哪里是嘴,不過是告訴你,用完了,若是覺得無趣,倒不如你我兄弟兩一起玩玩,說不定又有另一番趣味。”
“好得很。”
“你說什么?”陸寅以為聽錯,還更湊近一步。
陸晉出手干凈利落,一擊即中,一拳砸在陸寅左側太陽穴上,當即就暈了過去,躺尸似的橫在路中間。sw
胡說八道胡亂惡心人的東西,就該得個教訓。
陸晉吩咐喬東來,“扔到亭子里,問起來就說喝醉了酒,正要去找世子妃來接人。”
喬東來忙不迭點頭,猶疑道:“那二爺…………”
陸晉瞥他一眼,淡淡道:“爺還用得著你管?”
喬東來想了想也是,這條通往新房的路,人二爺就算爬也得爬回去呀,哪用得著他來操心。
紅彤彤的新房里,云意已然等得昏昏欲睡。陸晉一進門就瞧見個歪歪斜斜的身子,搖搖欲墜。便不等喜娘啰啰嗦嗦說完吉祥話,自搶了喜秤來挑起蓋頭,還沒看清臉,迎頭就接上她歪倒的身子,好在靠在他身上,安安穩穩無大礙。
陸晉順勢在她身邊落座,扶正了,替她揉著酸軟的后頸,低聲問:“怎么了?見了爺就暈呢。”
云意瞇著眼睛,又累又餓,“等你等得難受,鳳冠也頂不好,再不來我就被頭上十八顆大東珠壓垮。”
陸晉笑,心疼她勞累,這就要叫喜娘來給她拆頭發。聽見旁邊人支支吾吾提醒,“二爺,還有交杯酒沒喝呢。”
云意癟癟嘴,要哭,“可是我餓得慌。”
喜娘便端一碟蓮子花生送她嘴里,她嚼了一嚼才抱怨,“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