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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抽空瞥他一眼,眼神里寫滿了“恨”,吃一頓烤全羊吃出了將軍百戰(zhàn)的氣勢,誰擋殺誰。最后是他實在看不過眼,把剩下半個羊架子送給鄰桌,再將她橫抱起來扛回帳中,才阻斷了她這次幾近自殺的暴食。
回到住處,借著燭光才看清,她竟然流了滿臉淚。他不禁憂心,抬手拭了拭她眼角,安慰道:“往后要是想吃,在院子就能做,傻姑娘,為這個就能哭一場。”
云意揮開他的手,正色道:“你懂什么,我哭是因為……太好吃了呀,吃一輩子都不夠。”
“…………”陸晉沒話說。
她雙手撐住下頜,還在懷想,“好好吃啊,配著風,配著草原、星空才有這等滋味兒。這是可遇而不可求,回了京城廚子做得再好也是枉然。”
陸晉不能懂,“油汪汪的東西,連吃三天保管你膩得一輩子都不想再吃。”
“你這人就是愛煞風景。”
“后日回城,你趕緊的,能吃多吃。”
她果真如此,頓頓羊肉,吃得整個人都帶膻味兒,陸晉都不愛跟她湊一塊,破天換的,換他嫌棄她。
到時間如期出發(fā),云意終于要辭別草原,于她而言算是解脫,她唯一留戀的就只有噴香四溢的烤全羊。而陸晉離開故地,總有傷感,將余下事情交代清楚,再領上新招三百齊顏少年,上馬啟程,往繁華世界探險去。
路上繞了些許,經過她遠嫁和親途中遇上阿爾斯楞騎兵之地。云意望著路邊風景,心情愉悅,與陸晉開起玩笑,“老實說,二爺是幾時迷上我的?”
陸晉邪邪一笑,挑眉道:“那天一大早,你在水邊唱的什么曲兒,再給唱一遍。”
“你先說。”
“你先唱,唱得好再告訴你。”
兩個人就這樣依著你先說還是我先唱循環(huán)往復二十次,終于有人敗下陣來,云意清了清嗓子,唱起來早已經久遠在回憶里的小曲,“碧窗下畫春愁,撈一筆,畫一筆,想去歲光景。描不成,畫不成,添惆悵…………”少女清脆嬌柔的歌聲仿佛將他帶回那個露珠未散的清晨,初見是她坐于水邊,微微低頭,攏住長長的發(fā),編成松散的三股辮,粼粼波光倒映于她清澈眼底,從此他只看得見她的眼,勝過人世間浩瀚風景。
回憶里都是美好,風輕云淡,美人如玉。
陸晉老神在在,點點頭,贊賞道:“不錯。”
“該你說——”她興致勃勃,像個不經世事的幼童。
陸晉眼珠偏向右上方,想了想才道:“我那時候想,這姑娘心真大,命都快沒了,還能唱著歌兒編辮子,傻不愣登的,誰要啊?”
云意撅起嘴來生氣,“你不是要了么?”
“我這不是還得拼了命掙功名,要不怎有家財,養(yǎng)得起這么個……這么個一頓一頭羊的厲害人物。”
這話沒說好,惹得云意悶聲賭氣,到晚飯才開口跟他說兩句,緣由是——晚飯有新鮮狍子肉。
顛簸數日終于抵達京師,云意累得厲害,入府就回屋子里補眠。而陸晉是天生勞碌命,還得上衙門辦公,路上見縫插針聽回報,喬東來多番猶豫,終是鼓足勇氣開口,“二爺,這些日子您不在京中,府里頭鬧得厲害。”
不鬧才奇怪,他沒在意,隨口問:“鬧什么?誰在鬧?”
“王妃娘娘——”
聽了個頭,這下來了興致,靠著車壁丟開奏本,專心聽喬東來回話,“娘娘這又哭又上吊的鬧了三四回,不過王爺都沒管,現多數都住在公主府,這傳出去……不大好聽啊。”
“公主府?”
“長泰公主府。”
陸晉皺眉,沒能把長泰公主與相熟之人對上號,“長泰公主又是何人?”
喬東來道:“二公主,顧云音。”
陸晉微怔,沒來由地犯惡心,長久無話。
☆、第94章 邀約
九十四章邀約
陸晉吩咐喬東來,“此事暫不必讓夫人知道。”
轉眼云意午睡初醒,就有留守京城的德寶在門外等候多時。她慵慵懶懶起身,先用過蓮子百合湯,去了暑氣醒透了,才喚德寶到跟前回話,“說吧,誰鬧事,誰老實,放膽說。”
德寶性格不似哥哥穩(wěn)重,到底年紀小,還有幾分跳脫,說起高門軼事莫名透著一股子興奮勁,還沒開口,兩只眼睛已經亮起來,“世子爺屋子里這段時日還是人進人出,哭天搶地。早幾日又多一個王妃娘娘,今兒上吊明兒出家的,沒一日消停。”
云意放下茶盞,側著身子半倚在引枕上,終于自午后的憊懶中抽身,凝神去聽,“全京城就屬她過得舒心,還鬧得什么勁呢?”
德安擺出個“這您就有所不知了,且聽我細細道來”的說書人架勢,弓著腰彎著嘴角說道:“不知從何時起,長泰公主與王爺交從過密,先是在宮里密會,還知道避著人,沒過多久王爺就索性住在長泰公主宅邸,鮮少再回王府。奴才估摸著,一個月也就有三五日回來,打個照面就走。這事京城里私底下雖傳得厲害,但牽扯到王爺與長泰公主,都是厲害人物,面上便都當不曉得,暗地里……奴才聽得多了,有些話著實不敢拿到殿下跟前來說。”
“叮——”手上力道沒拿捏好,杯蓋碰上杯身,在安靜無聲的屋子里顯得尤為突兀。年初新上供的福建白牡丹芬芳馥郁香渲染指尖,她尚未能全盤接受顧云音的驟然改變,在她僅存的記憶里,顧云音始終是溫柔無話的阿姊,湮滅在宮墻之內人間殊色之間,漸漸成為無人關注的角色。
“說清楚,一個字一個字說清楚。”她的音調陡然轉急,從憊懶到厲色,一瞬之間。
德安像被人提出了后頸,頭皮發(fā)麻,因而再不敢嬉皮笑臉,連忙整肅了面容回道:“仍舊在宮里頭當差的不多,好在奴才還認得幾個。聽說是上個月在淑妃宮里……”他認真想了想,好賴想出恰當措辭來,“有了頭一回,守夜的宮女說,一鬧就是一整夜,光是聽聲兒都覺著疼。第二日收拾屋子,還能聞到異香陣陣。留在香爐里的灰、桌上剩下的半壺酒,奴才都拿去問過太醫(yī),那里頭……下了助興的東西,都是宮中秘藥,想來是出自長泰公主之手。”
說完偷偷望她一眼,見她怔怔出神,自己卻是少了許多顧慮。因而繼續(xù)說:“王爺自打沾了長泰公主的身,便再也撒不開手,往常還是約在空下來的院落里,如今卻堂而皇之住進長泰公主府。聽聞是夜夜笙歌,政事不理,那藥……也沒斷過。”
陸占濤讓王妃嚴嚴實實管了二三十年,如今功成名就,又入得京城花花世界,再多了枕邊人一言一語撩動,酒色壯膽,自然是一發(fā)不可收拾。從前宮里有過的、沒有過的,都讓顧云音搜刮來,一件件用在陸占濤身上。他也樂呵得很,從攻到受,換個角色更是欲罷不能。
云意望著杯中浮茶,低聲問:“府里是何反應?”
德寶道:“王妃先是哭鬧不停,王爺聽得不耐煩,索性就住在長泰公主處。沒過幾日世子爺就挨不住王妃苦求,跑去勸王爺回頭,誰曉得人還沒見著,就讓長泰公主打出府來…………”
云意插嘴,多問一句,“老三去了嗎?”
德寶仔細回想之后答:“三爺一早往北邊視察邊線,現如今還沒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