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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晉的目光滑過德安再繞回她身上,從笸籮里撿起她做了一大半的墜套,笑問:“這個給我?”
云意笑,“你要這個做什么,我看你出門也不愛帶些玉佩香墜的,若是入朝,我這手藝可見不得人,叫紅玉給你另做一個。”說著就要來搶,被陸晉一縮手躲過去,定定道:“這就是我的了。”
“二爺好生霸道——”
他伸了伸腿,懶洋洋囑咐她,“做仔細,甭想著偷懶。”
正要與他再爭上一兩句,大夫已在耳房給德安瞧過腿,正跟著綠枝繞到正房來,回說:“那位大人傷了骨頭,早些時候又沒能好生修養,這腿恐怕要落下終身殘疾。”
這一下她對絡子再沒了興趣,木了半晌才望向大夫,喉頭發苦,“再沒有康復之望?”
“骨頭已經成了形,確實希望微茫。”
她陷入苦死,還陸晉打發了大夫,讓紅玉送了出去。
隔了許久,云意挫敗道:“是我害苦了他。”
陸晉抬一抬眼皮,望她一眼,話說的不咸不淡,“奴才罷了,說什么害不害的,他就是為你死了都是應當。”
她垂目望著笸籮里紅的綠的細線默然出神,陸晉懶得看她這副失魂落魄模樣,索性站起身往外走,她問,他只說去看冬冬。
或是大戰在即,想到一走又是一年半載不見,心中不舍,想要多陪陪孩子。
孩子都是見風長,冬冬如今一天一個樣,連著三天沒見面,眼下就覺得小胖子又俊了不少。抱起來越發的重,隨便發個音說句話他也能樂呵呵傻笑大半日,只那口水嘩啦啦流滿地,得像她娘當年一樣,系個“盼盼”。
忽而想起初見,似夢中,又如昨日。
陸晉抱著冬冬到院子里看花看魚,后頭跟著一大串不能放心的丫鬟老媽子,浩浩蕩蕩一群人,反比他架勢更大。
兩人停在橋上,冬冬歪著腦袋看池子里的錦鯉游來游去爭食,小胖手一抓一抓,嘴里時不時“噢”上一聲,陸晉也跟著“噢”,兩父子就單單拿出一個音交流,亦算順暢。
而德安收拾完畢,正要出府去,不期然在園中相遇。他先行低頭,恭恭敬敬行禮。
陸晉還沒開口,冬冬瞧見了他,便開始興奮地蹬腿,小胖手也伸向他,嘴里改了音,喊的是“啊……啊…………”
相較之下反而與德安更親近,讓陸晉吃上一回小醋。沉著臉問:“去辦事?”
德安道:“替殿下尋人。”
“去吧——”
“是。”
這便繞開來往外走,把啊啊啊著急亂叫的冬冬遠遠拋在腦后。
陸晉看冬冬那副失望之極的小模樣,隔著厚厚的冬衣在他屁股上拍上一掌,“看什么呢?誰是你爹?跟爹看魚。”
“噢——”大眼睛忽閃忽閃,一臉好奇。
“噢!”
“噢?”
“嗯——”
談心完畢,總算不哭不鬧專心看魚。
陸晉大約是養成了壞習慣,沒能忍住,總想問:“想吃嗎?”
還好冬冬聽不懂。
入冬之后陸晉在朝堂上不大順利,自他在江北突犯之時力主龜縮不出,陸寅陸禹就變著法兒擠兌他,越近年關越是激烈,仿佛是卯足了勁逼他出戰。
“老二若是懼戰倒不如讓出撫遠大將軍一職,且讓能者居之。總不能捏著百萬兵權卻一退再退,仗還沒打呢,就先輸了氣勢。”
陸寅說完,總得有人捧。慣常路數便是一位“狗腿”追上來掰開了細說,末了贊一句世子爺英明,用以作結。
殿上,從前的肅王,如今的新帝,早已經沒興趣聽下去。一支狼毫捏在手里都讓玩得沒法兒再寫字,看朝堂上一個個心懷鬼胎,厭煩至極。
而陸占濤諱莫如深,好似臺下看戲,任他。
但無論如何,年總是要過的。
這一年冬天,冬冬學會了滿炕上亂爬。云意總愛拿個漂亮物什逗著他四處爬,難得這小子天生脾氣好,任她如何耍賴,他偏是不生氣,做什么都是一副小模樣,成天傻樂。
是夜,陸晉披著滿身風雪自京郊快馬趕回。
剛走進院子便聽見里頭歡聲笑語一片,原本凍得發木的四肢,突然讓冬冬一聲咯咯咯的笑暖融了,復又有了知覺。挑起簾子來,烘暖了身體才來抱他。問榻上寶髻松挽的云意,“今日可好?”
“早先吩咐管事準備應節的東西,我估摸著今年新帝登基,王爺大約要避嫌,不會在宮里過。咱們兩府相見不如不見,倒不必為了禮數特意湊在一處過。”
陸晉微微沉吟,“單過也好。”
她是慣會看人臉色的,瞧他眉宇之間若有苦色。便稱冬冬到時辰該睡,連帶多余的丫鬟奶娘都打發走。屋子里清凈了才問:“二爺有心事?”
陸晉坐回榻上,皺眉道:“也不是什么饑荒年,不曉得是怎么一回事,北元突襲齊顏部。族中青壯多數被我帶出,這一時打起來,根本不是對手。”
“二爺打算如何?”
“本想親自領軍殺回關外——”
云意心下一跳,少不得要勸,“現如今情勢緊張,這仗說打就要打起來。二爺這個時候領兵北上,王爺恐怕也不能答應。”
“讓查干帶齊顏衛回去。”
“齊顏衛去了,二爺身邊近衛誰來擔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