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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得辦法,能用得著的,仿佛也只剩下馮寶。”
德安點點頭,無聲無息地退了出去。
到門外,因站得太久,左腿鉆心刺骨地疼,但他也不過皺一皺眉,招呼竹山,“走吧。”
更不必扶,一個人固執地走在前頭,路上用力地握住了掌心,剛剛凝結的傷口再一次崩開,血透過雪白手帕浸出一片觸目的紅。
然而有的時候,他需要這樣的疼痛令自己清醒。
☆、第116章 驟變
一百一十六章驟變
有人悲痛,自然有人歡喜。
寒天凍地,今冬第一場雪一連下了一整夜。至午后,雪仍未化,天漸陰,隱約又有大雪來。
長泰公主府,顧云音待客的屋子里門窗緊閉,地龍燒得旺,把數九寒冬燒成春末曖昧,濃郁的蘇合香繞過鼻尖,幾乎蓋住了烈酒沖鼻的刺激。
她與陸寅相互舉杯,共享勝利。
陸寅飲過烈酒一伸手將她拽到身邊,異常枯瘦的手游走在她靈俏的蝴蝶骨上,再慢慢爬上她后頸,如一條冰冷的蛇,一寸寸將她的咽喉都纏緊,“公主在想什么?”
顧云音轉個身往他懷里鉆,順帶避開他緊緊鎖在她頸上的手掌,過于蒼白的面頰貼在他襟前,冷著眼睛說道:“在想陸晉究竟死沒死。”
陸寅一聲嗤笑,有著一切盡在掌控的自負,“亂軍之中中箭落馬,不是被馬蹄踏作爛泥,就是落進湖底成了水鬼一只,還有什么可想。倒不如想想下一步該如何對付你那心肝小六兒。”
“什么我的心肝兒,世子爺這話說得妾身可聽不明白。”她裝出嬌媚嗔怨來,食指輕點他胸口,“陸晉此人詭計多端,妾身是怕一個不慎,反倒讓他鉆了空子。”
陸寅道:“鉆什么空子,又有什么空子讓他去鉆。你若不放心,大可以去請你舅舅表哥指派人去找,或是沿河打撈,或是勘驗死尸,倒看能不能找出老二尸身來。”
顧云音佯裝委屈,嬌聲道:“妾身哪里來的舅舅表哥,那都是小六兒的娘家親戚,與妾身并無瓜葛,世子爺可不要胡亂冤枉人。”
陸寅垂目看她,雖與她有著肌膚之親,但到底瞧不上她,因而語氣中也帶上了淡淡嘲諷,“幾時又冤枉了你?若不是因為你,父王怎會如此著急催老二出征,爺又如何能與賀蘭家搭上線,要不是你的舅家兄弟,老二又怎會如此輕易丟了性命,澤口之戰,全賴長泰公主運籌帷幄決勝千里。”
顧云音當下警醒,仍想要一笑帶過,“世子爺這話,妾身可真是擔待不起。妾身一介婦人,哪懂那些,不過是唯命是從,茍且偷生罷了。”
陸寅修長十指在她臉上來回滑動,最終落在她尖利的下頜上,食指伸長,將她下頜抬起,令一張嬌媚動人的面龐毫無保留地呈現于眼前。
“如斯美人,可惜是蛇蝎心腸。”
顧云音仍掛著笑,反問他,“世子爺不喜歡么?”
他低下頭,靠近了,仿佛在專心致志嗅聞她鬢邊香氣,“喜歡,爺喜歡的緊。”話音未落,已猛地推開她,力道太大,幾乎將她掀翻在塌下。
她手肘疼得厲害,半晌未能平緩呼吸,再看他,仍舊是初見時陰狠暴戾的模樣,真如伏擊的毒蛇,隨時隨地取人性命。
可憐她笑容未減,嬌嬌問:“世子爺這是怎么了,可真真喜歡折磨人。”
陸晉坐于榻上,居高臨下,垂目問:“先殺了老二,下一步棋如何走?是取我陸氏父子性命,還是毒殺陛下,以亂朝綱。”
朝綱……
亂臣賊子口中居然能說出朝綱二字,她少不得要在心中鄙夷,臉上有厚重面具,不漏破綻。
自顧自扶著桌椅站起身,一轉眼珠又是一曲勾人的小調,“世子爺這是要過河拆橋了不是?也罷,這原是平常事,只不過現如今陸晉羽翼未除,小六兒依然穩坐侯府,這時候要清算舊事,世子爺可真是操之過急。”
她的話說完,陸寅卻沒立刻接,只管瞇著眼打量她,在香濃迷離的熏香里,方才的凌厲殺意已散去,他突然發笑,向顧云音伸出手來,“看你說的,爺不過與你玩笑罷了。”
她知進退,從善如流,隨即搭上他掌心,指腹下他的汗微涼,如窗外呵氣成冰的天氣。
一個旋身,一個起落,兩人復又回到開始的交纏姿態。陸寅撫摸著她□□的手臂,忽而問:“你說,你們姊妹弄起來,是不是都一個韻味?”
顧云音被他翻了個身,平躺下去。睜眼即是蓮花帳頂,飄飄乎似云似霧,她呆呆望著眼前晃動的風景,勾起嘴角來,添一個嘲諷的笑,呢喃道:“這些事情誰曉得呢?”
閉上眼,閉塞了感官,終于能拋卻悲喜。
再看云意,事態忽變,人世寒涼。
侯府門庭冷落,無人打攪,云意鎮日焦灼,忐忑難安。
德安私下見過馮寶,次日清晨趕回。他來時云意才剛起,因一夜未睡,這時蜷在榻上,倚著案幾,疲態畢現。
德安行過禮,跛著腿上前來,將紅玉手中的披風抖開了裹住云意。適才退回去,恭恭敬敬說道:“奴才夜里見過干爺爺,他老人家囑咐說此戰大敗,外間傳說是軍中混入不少江北細作,私下與都督府通信,將軍事機要一一傳回江北。現如今王爺要著手查辦可疑之人,殿下身份特殊,還需小心有人在此事上大做文章。”
陸晉就是撐在她頭頂的一棵大樹,對方拿下陸晉,不可能不再斬草除根,輕易放過她們母子二人。
早早猜中,卻也無力相抗,這一刻似乎比當年國破家亡更讓人手足無措。
云意閉上眼,把將將沖到眼眶的淚全然咽回腹中,再睜眼已是一片清明,“送冬冬走,就照原計劃,你帶著冬冬北上太原,若二爺尚在,則另作他想,若是……便當他是無父無母孤兒一個,從此隱姓埋名,再不踏入京城一步。”
“殿下!”
她虛弱地擺擺手,然則言語堅定,“我意已決,多說無益。”
德安卻一反常態地反對,“殿下危難之際,奴才如何能抽身離去。”
云意沒想過自己竟還能在這個時候勾得出一抹笑,“我將一身性命全系于你身,你卻不肯走,難不成真讓我死也不能瞑目,走也不能甘愿?”
“殿下何出此言!事情還未如預想,或還有力王狂瀾之機。”德安不顧殘腿,撲通一聲重重跪在她身前,懇求她拿出當年不懼萬軍的氣魄。
云意卻道:“你只管帶著冬冬走,照顧好他就是對我最大的回報。余下的事情,再不必你操心。”
“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