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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雨漸止,星稀。
婦人余著最后一口氣,仰躺在床上。
沈序拭凈了匕首。
“貴子不會再孤單了。”他大發(fā)善心地拿走婦人口中的布團,“對于將死之人,我向來有個規(guī)矩,聽聽他們彌留之際的懺悔或者,心愿?!?
懺悔?我沒有后悔的。
怪只怪老天無眼,讓我兒害了大病,讓我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
運氣不好,招惹到一個硬主兒,否則我的兒早就快快活活成親去了。
她吐出一口濁氣。
“時間到了?!鄙蛐蜻z憾地?fù)u頭,“下回再來拜訪吧?!?
“我…我有心愿?!眿D人用最后的力氣爬向她的幼子,“我求你安葬他?!?
他原本早就可以入土為安的。
“可以?!?
沈序傾身,為她闔上了眼。
亦善亦瘋。
所有的一切都在快速殆盡,她問:“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么,”少年笑了笑:“小小梧州城主公罷了。”
——
清晨,曦知隨著沈序回去牧云村。
她擺弄著他買給自己的糖人,行至村頭時,沈序低頭一看。
那糖人早已被女孩擺弄進了肚子里。
村頭聚集了好些人,圍堵得水泄不通的。
那人群中央的女子粉藕繡桃花長裙,梅花月牙緞鞋,發(fā)髻上挽著珍珠八寶簪,同綿裙布鞋的村民格格不入。
曦知認(rèn)得她,夏鶯。
畢竟梁七月不只一次耳提面命地要她離此女遠點,免得沾染上人那股小家子氣。
“井底之蛙還心高氣傲的,誰都瞧不起真當(dāng)自己是大小姐了?!逼咴锣偷溃骸懊咳站拖胫趺达w上枝頭變鳳凰,但凡嘗了甜頭便使勁耀武揚威。呿,我還頭回見山雞都能開屏的。”
對此,曦知也是有所領(lǐng)教。
今日夏鶯打扮得如此花枝招展,必是逢了喜事。果不其然,梁七月一臉菜色地從人堆中擠出:“小人得志,真叫她撿著便宜了!”
“姐姐,夏姐姐她是碰到什么好事了?”
“縣城老爺家的公子娶妻,挑著她了?!逼咴缕沧欤骸半m說只是個外室吧,但對咱們村而言已是風(fēng)頭無兩了,今兒來的彩禮也不俗,她樂得很呢。”
夏鶯矯揉造作地扭著腰肢,聽著村民對她的夸獎和羨慕,尾巴飄飄然都翹到了天上去。
“哎呀,我和公子是一見鐘情?!彼呒t了臉。
梁七月最是厭惡她,“少來!指不定是你故意在那兒守株待兔,凹了多久的姿態(tài)才換得他終于肯施舍一眼,好意思說一見鐘情?”
心思被說穿,夏鶯頓時氣急敗壞:“梁七月!你就是見不得我好!”
“是又如何?!?
“你!”
……
互嗆了一通,七月才消氣:“罷了不跟她爭,以后也眼不見心靜。說起來,其實對我們來說另一件才算是大喜事?!?
“你薛哥哥要娶妻啦!”
真的?曦知雀躍。
她點頭:“有冰人說媒,娶的是臨近村的女子,據(jù)說她女紅了得,又擅做菜呢?!?
婚期定的是三月初八,薛稷有意讓曦知來做那出轎小娘。
本該是五六歲的女童來當(dāng)最好,但薛稷最疼愛的妹妹到底只有曦知一個,旁人他是都不愿的。
話還沒完,梁七月嚅了嚅唇又看向那一臉“不干我事”的沈序,訕訕開口:“沈公子,不知你對迎賓有無興趣呢……”
那薛稷的成親禮辦的是真氣派,若干年后也不曉得他會不會知道堂堂主公曾經(jīng)站在他門前給他當(dāng)過迎賓使。
見沈序久未發(fā)言,七月不由心虛:“不愿意的話我去跟薛稷說,讓他再找個模樣周正的?!?
“我……”他垂眸,彼時曦知撓著他的手心,半嬌半嗔地望著他。
“我沒說不去?!?
第006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