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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雨夜,閃電交加。
梔禾和行鳶跪在門前,對著夜色里身形頎長的男人哭泣。
臥房燈火幽微,沈序瞥了一眼空無一人的大床。
“主公,這么大的雨夫人會去哪兒呀。”行鳶抽泣,“都怪我們,我們沒有看好她。”
府里家仆行路匆匆,又是一道閃電,頃刻劃過亮如白晝,小仆連滾帶爬:“主公!找到了……在……”
他話音未落,只指了個方向,沈序連傘都不拿,轉身沖進雨幕之中。
狂風吹得祠堂前幡條亂舞,燈籠和雨點噼啪地撞擊著墻面屋檐,聲勢巨大。堂前風嗚咽,似鬼哭神嚎,曦知立在那祠堂中央。
她的前方正對著一座座的沈家靈位。
一聲驚雷,大風肆虐沖撞著戶牗,燭火時亮時滅,映照著一排肅穆,它們不會說話,冷冷地盯著曦知。
說不害怕是假的,曦知咬了咬唇,又往前走了幾步。
沈序淋著雨跑到門口,恰巧聽到了里面的人說話。
“你們不能這樣對他。”女孩的聲音溫婉美好,像極了黃鸝鳥的輕言訴語,“沒有人生來就是為了打仗,上一輩的恩恩怨怨他也沒有義務一定要被迫接受。”
雖然她現在闖進人家的祠堂看起來有些于禮不合,但是如果這些人都還健在,她肯定會生氣得挨個揪出來罵一頓。
和白眼狼有什么區別,呸,說他們是白眼狼都抬舉。
不過,她鮮少罵人,性子也不似七月那般風風火火,否則早就把這兒給砸咯。
斯人已逝,再怎么說他們也算沈序的長輩,從小受良好教育熏陶,他不能違背綱常,沒關系,她來替他出出氣。
曦知挺直了腰板,“你們也太拎不清了,我要是作為父母,有這么厲害的孩子,嘴巴都笑合不攏了,你們還算計這個算計那個,怕什么功高蓋主。喂!親兒子重要還是那個什么破爛皇帝重要啊,替他收復國土安穩朝政已經仁至義盡了,說句不好聽的,我巴不得我自己兒子做皇帝,還能頤養天年。虎毒還不食子呢,下那種下三濫的毒藥,你們真是……”
她思索了一會兒:“真是陰險小人!”
“雖然我的爹娘很早就去世了,”曦知漸漸低了聲音,目露哀傷,“但是我有一個很快樂的童年,有哥哥姐姐,伯伯嬸嬸,主公他應該比我幸福的,即便你們真的望子成龍,加以嚴待,起碼也不能把一個人當作工具,溺愛小兒子的同時有考慮過他的感受嗎?”
“六歲的時候我撿到他,滿身都是血,一只腳都踏進棺材板了還警惕地不讓人靠近。待養好傷,我費了好大的力氣才讓他放開了一點心門。”女孩回想起曾經,“明明他也會對我們土孩子玩的玩具露出新奇羨慕的眼光,他也向往和村里的男童們鳧水捉蝦,會同我慪氣,會口是心非地和我分道揚鑣又拐了一大圈故意和我撞面,會和我躲在被窩里因為聽鬼故事而害怕。”
“哥哥有血有肉,不是冰涼冷血的殺戮工具,雖然他好像忘記了八歲左右發生的事情,我們在一起的時間不多,但是也算彌補了他有遺憾的孩提時光,所以,我絕對有資格站在這里,為他的不平和不甘說——”
曦知越說越有底氣,腰桿越挺越直,目光堅定地掃過無聲的靈位。
“你們根本不配做他的父母。”
原本,他應該是春風得意的少年將軍,縱情馳騁在草原之上,無憂無慮地引吭高歌。
三兩功名,一兩清酒,碰碎日和月。
她記得和她一起長大的沈序,如果能一直這樣生活下去,他會是最恣意輕狂的少年兒郎,目盛吹又生的野火,銜草與日并肩,永遠明朗,永遠張揚,永遠上挑著嘴角。
而不是落坐于空寂的沙場,漫漫黃日,殺盡了所有人才得到所謂的他所希冀的和平。
穿堂風過,曦知被人扳過了肩相擁。
他裹挾著雨露濕氣,微涼的下巴抵在她的頸窩,那是一剎那,女孩倏地紅了眼眶。
沈序努力地想了又想,八歲時的記憶仿佛被從中掐斷,那也許是他第一次苦寒散發作的時候,但不懂為何會失去記憶。
可是曦知說的那一切陌生又熟悉,條條種種,他該是和她一起做過的。
他們很早之前就認識,她救過他的命。
為父母活,為大靖活,為沈氏的千秋活,他背負的責任太沉重。
如今,他找到了余生。
列祖列宗的眼睛都在看,寒風呼嘯,沈序稍稍偏頭,落吻在她的唇上。
女孩仰著脖子,他的吻具有宣示主權的意思,攫取侵略,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著牌位。
在沈氏前輩面前接吻,離經叛道,忤逆綱常,卻十分刺激。
那只是聘禮之一。
喘息交織,她使勁眨掉了眼里的水霧,話音帶了上翹的尾調,“哥哥,這樣不好……”
她嘴唇水潤,被他啃得稍顯紅腫,飽滿似櫻桃,指腹捻了捻,他道:“怎么來這兒?”
“跟你的長輩說說話,”曦知低下腦袋玩手,聲勢減弱,“友好的聊天,順便撐撐腰~”
撐腰?沈序彎了嘴角,“知知為我撐腰嗎,真厲害。”
她摸了摸鼻子,被他夸得有點不好意思。
岔開話題問:“哥哥你下午去哪里了呀?”
沈序看著她,毫不隱瞞地低聲:“去問七月要苦寒散的解藥。”
七月?曦知心一咯噔。
“回來的路上碰見了安蓉蓉。”他望著女孩隱隱慌張的表情,“她給了我一只琉璃瓶,說是有人托她幫忙按原藥多配幾副出來。”
被揪了個底朝天。
沈序撫摩著她的耳垂,借此令她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