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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知的心因他的話重重一震。
“既如此, 也算上天眷顧, 我的徒弟積德還保留著解藥,最重要的還是……”老太伸手握住曦知, “還是主公大人您走了好運氣, 正正巧和她有了交際。”
“是, ”沈序頷首, “是我畢生最大的幸運。”
“丫頭,你先出去候著吧,”她對著曦知道:“老身不才,耗費了半輩子的心血在研究巫藥上,只要有一粒苦寒散的解藥,我必能為他徹徹底底化解殘毒。”
“我信婆婆的,可是!”曦知可憐樣兒地半垂眼,“我也想在旁邊……”
“丫頭,老身有一個不情之請。”形如枯槁的手掌緩緩將少女的柔荑包裹住,象征兩個年代的奇妙交匯,“生前沒能見著你母親一面,死了進了棺材也想留個紀念,哪日入了黃泉碰見她,好歹還能同她聊聊你,不至于相顧無話。”
曦知聽懂了老太話后的意思,由另一名少女領著去了母親曾經住過的小屋。
老太回過頭:“梧州主公,煩請你躺于此張小床上。”
她拿出一只小熏爐,里頭焚著一股甜膩奇特的異香,拄著杖又在小桌前搗鼓了一陣。
沈序望著頭頂的水晶吊燈,眼神漸漸渙散。
——
他發現自己變成了短手短腿的小小一只,八歲的小少年眉眼稚氣,卻身受重傷,因突然不明原因的心臟絞痛而被敵軍追殺。
彼時,沈序并不知道自己是中了苦寒散的緣故,他在山下的冷泉躲了整整一天,踉踉蹌蹌地順著溪水方向走到了路邊。
不遠處裊裊升起炊煙,是一處樸實的村莊,他終于體力不支倒在路邊,手按著腰間的佩劍。
父親告誡他,男人不許哭,可是他的身體好痛,心也很涼,他想回家,不想打仗。
鼻頭隱隱泛起一股酸意。
誰會救他呢,是父親的援軍還是……
少年從懷里摸出一只玄鳥圖騰的玉佩握在手心,他閉上了眼。
清風送來一股梨花的香味,背著籮筐的雙環髻姑娘蹲下身,鵝黃色的小襖襯得她生氣勃勃的,戳了戳他的臉:“好大一只白饅頭。”
沈序無語地別過頭,渾身開始散發出一股生人勿近的氣場。
女孩低下頭,望見了他袍子上一大片紅,瞬間變得語無倫次:“血,是血嗎!你,你沒事吧,不行我得帶你回去。”
“不要碰我。”他冷冷地瞪著她,年少的教導讓他對每個陌生人都保持戒心。
“再嘴硬就不救你了。”
女孩充耳不聞,干脆連背上的籮筐都扔了,使了吃奶的力氣把他扛在肩上,她又瘦又小,還矮矮的,沈序比了比她同自己的身高。
控制著沒有把自己所有的重量都壓在她身上。
她還樂呵呵地朝他呲牙:“你好輕噢。”
因此,她扛著沈序回到家還十分輕松,反觀后者骨頭都散架了,傷似乎更重了一些,他躺在草床上,盯著女孩煞有介事地拿著一疊綿布走向他受傷的左腿。
“不許……”他沙啞著聲音,看著她熟練地涂藥包扎,默默閉上了嘴。
后來她還偷摸找來另一個年紀稍大的姑娘。
七月有模有樣地把脈:“內傷。”
躺著的沈序磨了磨牙。
“內傷怎么治呀?”救他回來的傻小妮子還真問她。
“不知道。”七月坦誠,“喝大補藥就可以好的吧。”
沈序甚至有些后悔了,自己的命可能要被交代在這兒了。
七月走了,小女孩愁眉苦臉地坐到他身邊,“大補藥?”
沈序沒力氣聽后面的話了,他眼皮打架,直到深夜再次被熟悉的心絞痛醒。
這一次伴隨而來的還有徹骨的寒意,一波接著一波,折磨著他的身心,他蜷縮起身子,難耐地發出呻/吟。
身上的冷汗足以把衣服浸濕,他轉向墻壁,雙目赤紅地咬著虎口。
汩汩鮮血順著掌沿滴落。
月明如水。
他想,那個小姑娘興許是不會管他了,誰會為一個陌生人買藥,悉心照顧呢。
眼前一陣陣的發黑,耳畔的聲音逐漸模糊又慢慢變得空靈,口齒間殘余的鐵銹味,痛感一陣陣地麻痹。
會死嗎,是閻王爺來了嗎,可是閻王爺為何……哭得稀里嘩啦的。
一滴兩滴三滴眼淚啪嗒打在他的眼瞼上,那個小姑娘邊哭邊拽他的手,“你不要咬自己了。”
“但是太疼了。”他不懂自己那時為何要同她解釋。
“不會疼了,我給你唱歌。”她的眼睛真漂亮,哭起來紅紅的水潤潤的,就是這眼淚怎么也掉不完,“你一定要撐過去,哥哥,你一定要撐過去。”
哥哥——沈序目中的猩紅漸漸散去。
那個夜晚很難捱,可是她的歌聲也真好聽,糯糯的甜甜的,有的時候還咬字不清,笨手笨腳地拍拍嘴巴重新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