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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胎碾入地上積起的雨水中,車速不快,急促的雨水在車窗上刮起一道蜿蜒下行的痕跡。
紀箏撐著臉看窗外,車在紅燈面前停下,路邊藍色便利店的燈光在雨水中變得模糊。
她到齊木懷石料理時,剛好是六點半,進門處裝飾的表盤分針被服務生撥到正下方。
“您請跟我來?!?
紀箏頷首, 跟著到包廂門口, 門口跪著的和服女人讓她有些不適,林清川從包廂中推開門, 見她表情就了然, 叫那些服務生先退下, 不必再跪著服務。
松了一口氣, 紀箏小聲吐槽:“日本這文化真讓人無法茍同?!?
雖然是春季, 服務員仍然先上了松葉蟹, 拆卸完整,鋪在青綠之上,各色刺身泛著冰涼的氣息,桃子酒裝在青瓷小盅中。
紀箏先端著白子蒸蛋舀了一口,鮮嫩滑美。
林清川在斟茶,笑問了一句:“味道如何?”
“還不錯。”紀箏放下勺子,瞄到他右手旁顯眼的一份文件,隨口問道:“你剛下班嗎?”
“不是,”林清川拿起那疊薄薄的文件:“這不是公事?!?
不是公事,那就是私事了,紀箏無意窺探別人隱私,點點頭沒再問。
林清川反而拋出詢問:“小箏想看看嗎?”
紀箏剛抿完一口桃子酒,聞言一愣,不解:“我看干嘛?”
“是關于你的私事?”
“關于我的?”她更迷惑:“我能有什么私事?!?
林清川起身俯腰把文件遞到她面前,坐回去搓了一把茶葉丟進茶壺:“看看?!?
紀箏滿腦子摸不著七八,翻過第一頁,入目讓她一怔。
她捏著紙張邊緣的手漸漸收緊,蹙起眉,一行一行看過去。
幾分鐘后,合上文件。
“看完了?!绷智宕ò颜搴玫囊槐瓒说剿媲啊?
紀箏抬眼,視線落到他身上:“你為什么要調查周司惟的家庭?”
林清川沒想到她第一反應是這個,頓了一頓,笑:“你既然說喜歡他,我肯定得查清楚他是什么樣的人,否則萬一出了什么事,我不好和紀叔葉姨交代?!?
紀箏覺得難以置信:“所以呢?你就去調查人家的家庭,侵犯隱私,這是犯法的?!?
林清川圈在茶杯上的手指收緊,抬眸看她:“我不是要跟你討論這個,我是要你看清他是什么樣的人?!?
文件被不輕不重地放到桌面,紀箏手拍在上面:“就憑這?”
“這還不夠清楚嗎?”他面色淡然。
紀箏面上是匪夷所思的神情:“這能證明什么?”
林清川笑意斂起,皺眉:“小箏,別打馬虎眼,這種家庭出來的,耳濡目染,能是什么好人?”
紀箏秀氣的眉蹙起,沒搭話。
他繼續說:“他父親吸-毒又販-毒,難保他沒有沾染什么不干凈的東西,否則十來歲父母雙亡,眾叛親離,他自己是怎么活過來的?”
“就算不說這些,小箏,你從小被保護的太好,不知道人心險惡,你怎么知道他接觸你,不是貪圖別的什么。這個社會想攀高枝的可大有人在,不能沒有防備心。”
屋外,雨聲淅瀝,滴在后院竹林中,從罅隙砸到青石板,聲聲清脆。
竹簾相隔的兩室,同樣安靜。
周司惟手覆在扶手上,骨節用力到發白,垂著眸,神色無波無瀾。
空氣中涌動著一種難以名狀的東西,頭頂高懸的吊燈仿佛變成了達摩克里斯之劍,隨時將他審判。
一簾之隔,他終于聽到女孩子的聲音打破沉默:“清川哥,我知道周司惟是什么樣的人,不需要你來告訴我。”
林清川幾不可察向竹簾后側了一眼,不置可否的淡然語氣:“知人知面不知心,這種環境出來的人,慣會偽裝……”
“清川哥!”紀箏瞳孔一縮,神色荒唐:“你怎么會這樣想別人?”
林清川張了張口,還沒說話,再次被打斷。
“就算你想通過這些來判定一個人,”她翻動資料:“你的調查也太過有失偏頗。”
“你只看到了周司惟的家庭如何如何,根本沒有看到他這個人,從小到大,是多優秀努力,比同齡人強出多少輩。他拿到的數不清的獎,首屈一指的卓越能力。”
紀箏口氣認真,看著林清川,打開手機,調出搜索軟件:“他是南城市的高考理科狀元,全國青年計算機科技比賽,編程組金獎,算法組金獎,團隊組第一。”
“其他的,我就不一一念了,”她滅屏手機:“清川哥,我認識的是他這個人,接觸的也是他這個人,你所列出來的這些所謂家庭因素,只能證明一件事——”
紀箏頓了頓,緩慢而又堅定地道:“就是他比我想象中更優秀。”
“即便身陷泥淖,也不向命運屈服?!?
“不是他高攀我,是我配不上他,配不上這么好的周司惟?!?
少女清悅溫和的聲音回響在安靜的包廂內,窗外的瓢潑傾盆不知何時變成了細雨綿綿,萬籟慢慢俱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