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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張典型的歐洲面孔,膚白鼻挺,眼窩處籠罩在深刻的暗影下,灰藍色瞳仁不帶情緒地注視著她,氣氛有些吊詭的靜謐。
她是不是該說點什么?
斟酌了會,季南枝大著膽子走近,“Any help?”
“Was macht mich nicht umbringt, macht mich st?rker.”
(那些沒能殺死我的,使我更堅強。)
德國人?
季南枝視線下移,看到了他身前的路縫中開出一小束紫色野花,
“Diese Blume sieht sehr sch?n aus.”
(這朵花看起來很漂亮。)
不知是被她蹩腳的發音逗笑還是旁的,那人臉上的表情終于生動了些,他施施然站起身來,格外修長的身形堪比中世紀的希臘雕塑。
季南枝眼里有一閃而逝的驚艷。
“你是這里的學生?”男人的聲音渾厚清晰,說的是字正腔圓的漢語,發音標準且悅耳。
大受震驚的季南枝短暫失聲,良久才找回自己的聲帶,“是。”
施斐對她明顯慢半拍的反應沒有表現不悅,裹著熱度的風從他身后吹來,把他細長的金發吹拂起,發尾甚至撫過對面女孩的臉頰。
他有些不自在地后退半步,施斐抽出手攏了攏被吹亂的長發,盡力想將它們恢復成原來乖順的模樣,可惜穿林風并不如人所愿。
無奈地接受了現實,施斐語帶抱歉地說,“不知是否唐突,如果可以的話,你能帶我到你們學校的圖書館正門嗎?”
“啊?……可以。”季南枝說得有些磕絆,不爭氣的模樣被她用咳嗽刻意掩過。
男人出眾獨特的外貌在路上形成一道靚麗的風景線,去圖書館的一路頻頻被人側目,出于好奇,季南枝還是開了口。
“你也是來聽講座的嗎?”
對方沒有否認,像是承認,又或者只是在魂游天際。
季南枝心想他可真像個哲學家,似乎無時不在與這世間互通,當然,這不包括跟身邊的她閑聊。
等她盡職盡責將人送到目的地,季南枝就毫不留戀地跟他分道揚鑣。
就是忘了問他叫什么。
季南枝為此略表遺憾,不過這遺憾并沒有持續太久——
圖書館五樓報告廳里掌聲雷動,講臺上的男人站得板正,神情是脫離了周身嘈雜的怡然自得,如果當看他,季南枝會以為他是在湖邊垂釣。
掌聲漸微,男人這才慢悠悠地開口,他說,“很高興來到這里,大家好,我是施斐。”
聲線一如林蔭路上對話時那樣,可以確認是同一個人。
所以,他確實算是個哲學家。他就是這幾年被自己崇拜至極,奉為本命的——施斐教授?
他居然不是個老頭子?
季南枝腦子里竄過這樣沒禮貌的念頭。
如果說弗洛伊德是那把打開通往精神分析學那座神秘城堡的鑰匙,那么施斐就是進入城堡后最舉重若輕的住客之一,他將前任的理論學說最恰當地整理打包,然后輸送給想要窺知一二的普通人。
季南枝以為寫出《噩與夢》的,至少是個上了年紀的中年人。
看來古話說人不可貌相是真的。
接下來就是冗長的演講,施斐教授或許寫論文報告有一手,但肯定不是個優秀的演講家,起碼,在他跟眾人講解完拉康所提的想象界、符號界和實在界這叁元組時,報告廳至少有一半的人已經進入半冥想狀態。
季南枝倒是聽得十分盡興。
一個多小時時間過得很快,演講進到了最后提問環節,季南枝躍躍欲試,可惜被另一個女生搶先一步。
“弗洛伊德說「性是一切的中心」,可拉康卻提出了「性關系是不存在的」,那么對于施教授來說,更認同誰的觀點?”
問題一出,底下一片嘩然,畢竟提到性對于國人總是更隱秘的話題,更別說大庭廣眾之下,女生主動提及。
施斐似乎對此并不驚訝,他微笑道,“如果我說他們觀點并不矛盾,我都認同的話你是否接受。”
提問的女生微訝,“教授你的意思是?”
施斐轉身在白板上寫下“1+2=3”的式子,他反問道,“你覺得男女關系是像這樣的嗎?”
臺下的人很多表示困惑。
“在這里我們可以說3是1和2相加的關系,可是男性跟女性難道能用比如男性加女性等于孩子,孩子是他們倆之間的關系類比嗎?”
“拉康所提出的觀點其實是表達,沒有一種關系能相對于女人來定性區分出男人,反之亦然。拉康用「性關系不存在」描述了性的異質性。”
“就如《愛的多重奏》書中所說,「在性愛中,每個個體基本上只是在與自己打交道」。所以同學你悟了嗎?”
報告廳里有人笑出聲來,不經意調皮了下的施斐,倒是依舊正經得看著提問的那位女生。
“謝謝教授,我回去再領悟領悟。”
觀眾席上的人笑得更大聲了,不過施斐一點也不意外,莞爾繼續問道,“最后一個問題,還有人想問什么嗎?”
季南枝沒等他話音落下就蹭的一下站起來,大方問道,“施教授你會做春夢嗎?”
全場倒吸一口涼氣。
講臺上的人挑了挑眉,“自然。”,他間頓少頃,留下無盡遐想,隨后狡黠一笑——
“不過細節不能告訴你。”
季南枝心臟一抽,她竟覺得現在的施斐教授通身被光芒浸潤。
他也太耀眼了吧!(——論粉絲的自我修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