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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宸話音剛落,室內(nèi)幾近死寂。
多寶瞳孔驟然收縮,身體也仿佛失去了控制,不自覺地顫栗起來。作為在場修為最高的人,他在那一瞬間受到的影響也遠遠超過了云霄三位。就算如此,三霄的感受也沒有好到哪里去。
仿佛心頭被一計重錘生硬地砸中,帶著亙古莽蒼的氣息,無可避免地壓倒了所有的思維。意識瞬息模糊,連一個念頭都無法升起。或者說,所謂思考的想法,本就是種奢望。
只有一句言靈被死死地刻上心頭。
“找到他,帶他過來…長耳定光仙…”
“玉宸!”一道又驚又怒的聲音傳來,它自數(shù)里之外跨越至此,響徹眾人耳畔,瞬間便擊碎了由言語構(gòu)筑的無聲束縛。
上清道尊斂袖間,將時空收縮折疊,轉(zhuǎn)眼便踏入屋舍中。他垂眸掃過在座弟子,確定他們除了受些驚嚇,身體并無大礙后,又將目光凝聚在少女身上。這一看,道尊不免深深蹙起了眉頭。
玉宸的狀態(tài)很不好,不僅僅是因為被強行打斷的命運法則,更多的是受了腦中未知的破碎聲的影響。
隱約的黑氣縈繞在她眉心,揮之不去,又泛著暗涌的血色,透著股不詳?shù)囊馕丁ky掩的痛苦之色盈滿了少女原先澄澈的眼眸。她似乎在看他,目光卻又失去了焦距,只于空茫間散入四周。
“為什么…”玉宸低低的聲音里,有著幾乎要滿溢出的困惑與悲切。她仿佛在質(zhì)問著虛空中某個未知的存在,又或者,她不過是在詰責著自己。
無盡的混沌中,她只記得那一聲太息。
長及曳地的冷紫衣袍,尊貴無雙中又透出幾分隔世的疏離。眾生萬物于祂眼中,皆同于光下微塵。
祂在一步之遙的地方停下,垂眸看著她。無悲無喜,無嗔無癡。
然而,在她看不見的時候,那雙漠然虛無的眼眸里,有什么波光碎裂開來。尊者空無一物的心上,又刻上了她的身影。逐漸明晰,逐漸深刻,直至深入骨髓,難以拔除。
“玉宸,吾徒。”
祂再次走下了尊位,如同每一對親密的師徒一般,親自俯下身來,帶著安撫性質(zhì)地攬過少女,將其小心地擁入懷中。冷寂的白發(fā)掠過耳畔,其顏色仿若暮雪蒼蒼,孤寂冷絕。
那是一個透著冷寒的懷抱,在其中感受不到半分暖意。
玉宸不由打了個寒噤,她眸色空茫,抬眸看向祂。她張了張口,似乎想說些什么,卻又什么也沒有說。該說的,該怨的,之前已經(jīng)道盡,一時間,竟是無言可訴,無語可傾。
在斷斷續(xù)續(xù),一波接著一波襲來的苦痛面前,她不過是絕望風暴里最微不足道的一葉扁舟,隨時都有傾覆的可能性。
于是祂微涼的指尖,就這樣直直點上了少女的眉心靈臺。
微微的刺痛感伴著黑暗襲來,最后落入她眼中的,是道祖一貫的漠然神色。天光熄滅了,而她識海里的永夜,也降臨了。
天道代言,鴻鈞道祖。
另一側(cè),通天幾欲出手控制少女眉間黑氣,又生生止住想法。在黑氣擴散的同時,有一股莫名的力量應(yīng)運而生,糾纏著,將之壓制下去。他雖細細觀察,一時竟找不到插手之處。
眨眼間,異象消弭。少女面容又恢復到之前的清明,仿佛什么也沒有發(fā)生過。唯見她身形一晃,幾乎傾倒。通天手疾眼快,趕緊將人抱住。
而懷中之人,雙目緊闔,已然陷入了昏迷之中。
“師尊…師姐她還好嗎?”碧霄身體還有些顫抖,仍堅持著問道。
通天沉吟不語,只伸出手,試探性地觸摸上了玉宸的眉心,在他想要深入探查時,卻有無形的屏障阻擋住了他的舉動。
“你們之前,在談些什么?”通天沒有繼續(xù)探究下去,他垂眸掩下心頭情緒,又轉(zhuǎn)而問道,語中透出幾分威嚴。
上清道尊一旦嚴肅起來,亦含有幾分不怒而威的氣勢。
這時,才會讓人清醒地意識到,哪怕是生性不羈放縱,他同樣是這世間六圣之一,享此洪荒眾生之無上尊崇。
多寶緩過神來,也不敢隱瞞,低下頭將之前的事情敘述了一遍。
通天半闔眼眸,面無表情地聽著。
他一手還搭在少女手腕上,細細梳理其靈力運轉(zhuǎn)。雖說玉宸情況莫測,但其體力靈氣未亂,應(yīng)該未出大亂子。
多寶說完后,難言的死寂蔓延著。通天沒有開口,其余人也不敢隨意出言。只一個個地低頭看著腳尖。
“此書確實是從定光手上得來,瓊霄身份也是他直接說出的。”通天回想起定光抖成一團,連耳朵都掩飾不住的瑟縮模樣,不免蹙眉,“他最近修為進展不前,是以吾召其詢問。”
一來二去,便將話本一事和盤托出。
他眸中微寒,將目光投向云霄,“既已知此,汝欲何為?”
打擊報復?冷淡孤立?
云霄只將頭低得更低,順勢將瓊霄、碧霄擋在身后,“此為我一人之過,請師尊責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