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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二回娘家,初三拜舅舅,這是老規矩了。
大舅媽一直把他們送到口,瞅著旁邊沒人,問,“俊生,東北過年咋過啊,都吃什么啊?”
許俊生笑著說,“舅媽,您放心,表哥受不了委屈,加格達奇什么都能買到,他手里有錢,想吃什么都能買,臨來的時候,還跟人買了一只野雞呢,燉蘑菇吃可香啦!”
實際上,野雞是他買的。
沒有人比親媽更了解自己的孩子,大兒子手里就是有錢,估計也不會舍得買肉,大舅媽偷偷抹了一下眼角,說,“那敢情好,這孩子,真是不讓人省心啊。”
林雨珍也勸,“舅媽,我表哥本事著呢,您不用擔心,沒準兒他這會兒正美美的燉肉吃呢,他要知道您掉淚準笑話你!”
的確是知子莫如母,張歷城這會兒一個人在加格達奇過年,沒舍得買肉,許俊生送他的那個野雞,他吃了一半,另一半凍在窗戶上了,預備大年三十兒再吃。
這會兒,他剛收了幾十斤質量不錯,價格還挺低的黃芪,心里挺美,正在哼著歌和面呢,預備蒸一鍋麥面和地瓜面摻和在一起的,還放了大棗的饅頭。
上回許俊生讓房東大姨幫著做過,他一吃就喜歡上了。
這饅頭雖然是甜口的,但配上蘿卜絲咸菜,格外好吃,就著棒子面粥,簡直絕了。
回到金山胡同,許俊生和林雨珍剛進院子,王媽正端著一大盤子糖瓜往正房走呢,笑著說,“俊生雨珍回來了,這糖瓜外面沾了芝麻,快過來吃!”
二十八吃糖瓜,這是老北京的風俗,大街上不少小商小販都買糖瓜呢,這東西會熬糖的可以自個做,就是有點麻煩。
王媽是買了現成的。
許俊紅愛吃甜,一個接一個的吃,田香蘭看不過眼,說,“俊紅,你瞅瞅你這吃相,我看你最近胖了,你還是少吃一點吧!”
十四歲的小姑娘跟誰都十分囂張,不客氣的瞅了瞅自己的親媽,說,“媽,我看這兩年您也胖了!”
田香蘭在三姊妹里長得最像母親,因此是最漂亮的,她高中畢業剛參加工作那會兒,在工商局那是出名的一枝花,追求的人多了去了。
即便現在也比一般的同齡人好看,還顯得格外年輕,但不管咋說,她是四十多的中年婦女了,身材自然比不上年輕的時候了,按照年輕人的標準,算是偏胖一點。
但要是按照她這個年齡的標準,一點兒不算胖。
田香蘭這人,一直自詡是個美人,她當然知道這兩年自己胖了,但別人說肯定不成,哪怕是親閨女,“我再胖也比你好看,你瞅瞅,你可真會長,專挑我和你爸的缺點長!”
這可真是又捅了許俊紅的另一個痛處,她之前最大的心病是個子矮,現在個子開始長了,另外一個問題又越來越明顯了。
家里的人,有一個算一個,除了許老爺子,可能都比她長得好看,尤其是剛進門沒多久的二嫂,越看越好看,比她那洋氣的大嫂還好看呢。
對此,許俊紅早就心生不滿了,說,“對啊,我也覺得奇怪呢,媽,您懷我的時候是不是不高興啊,或者您咒我了,不讓我長得好看!”
田香蘭一聽就氣炸了,但當著許老爺子的面,她不好發脾氣,只能咬牙說,“越大越不懂事兒了,這說的什么話,還有父母不希望孩子好的?”
許俊紅擠眉弄眼,沖她做了一個鬼臉。
林雨珍裝沒看見,一邊嗑瓜子,一邊聽許俊生說張歷城的事兒,“你說,房東家的閨女看上他了?”
許俊生說,“我覺得七有八成是這樣,當然,也可能她一開始看上的是我,我這不都結婚了嗎,沒辦法只能你表哥湊合了。”
林雨珍偷偷擰了他一下,“你胡說八道什么呢!”
許俊生疼得嘴都抽抽了,卻還是賤賤的耳語,“雨珍,沒看出來,你這醋勁兒還挺大的啊!”
田香蘭不高興,但許廣漢這會兒還在書房里,許老爺子疼孫女,這種小事兒都是裝糊涂充耳不聞,她就把目光落在了小兒子身上。
沒想到許俊生和林雨珍也不知道在嘀咕什么呢,笑得那叫一個開心。
她沒好氣的說,“俊生,馬上吃飯了,還不趕緊去喊你爸!”
許俊生剛站起來,許廣漢已經從書房出來了,興沖沖的說,“俊生,對聯我都寫好了,等會兒吃了飯,就去貼上啊!”
許家今天的晚飯也格外豐盛,雞鴨魚蝦都全了,而且有一個算得上是藥膳,就是那一盆香菇枸杞黨參燉雞。
黨參算是中藥里面味道比較好的了,黃芪多少還有點豆腥味,這黨參味甘性平,不溫不燥,一般人吃了都有好處。
許俊生指著這道菜說,“爺爺,您多吃這個,對身體好,枸杞還能明目呢。”
從東北回來后,他專門去書店買了一本中藥材大全,沒事兒就瞅瞅。
最近他已經給自己以后的人生做好規劃了,那就是專門做藥材生意,這老祖宗傳下來的醫學知識,博大精深,他不圖多懂,但一問三不知可不行,最起碼人家提起來了,他的知道有這一味藥材才成。
昨天臨睡覺前他看了幾頁,其中就有一味枸杞。
不看不知道,原來小小的枸杞,作用還真的挺多呢。
許老爺子笑呵呵的,說,“俊生這小子現在還挺有孝心了,成,爺爺多吃!”
一家人剛要吃飯,忽然聽到外頭大門響,然后院子里很快響起了一個清亮的女聲,“爺爺,爸,媽,我和俊昌回來了!”
田香蘭這會兒還不太高興,看到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大兒媳婦,不知為啥覺的心里更堵了,不冷不淡的說,“你們都放假了,怎么沒早點過來!?”
許俊昌將手里的東西放下,一邊脫軍大衣一邊說,“部隊下午才放假,玲玲今天也值班,下了班就趕回來了。”
他這話只有一半是真的,部隊的確是才放假,但苗玲玲不是,她去年春節一直值班,今年要補休三天,今天壓根兒沒上班,而是去了娘家舒舒服服待了一天。
不過,也不能說她這么做不對,現在是新社會了,嫁了人也可以隨時回娘家,即便是年二十八了,也不一定非要回婆家。
在這么多孫輩里面,許老爺子盡量一碗水端平了,但他心里最喜歡的還是大孫子,笑著說,“俊昌,玲玲,餓了吧,快過來吃飯吧!”
王媽早就加好了兩套碗筷。
苗玲玲挨著林雨珍坐下,笑著說,“還是家里的飯菜香,我們醫院的食堂難吃死了,清湯寡水的,那菜葉子都炒黃了。”
田香蘭瞅了一眼大兒媳婦,什么也沒說。
倒是林雨珍說,“大嫂,那你就多吃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