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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城四季皆如春日。”謝江清嘴角多了一絲笑,可聲音卻漸漸虛弱了下去,“奉儀喜歡迎春,可溫涼院太小了,種在那兒的迎春很美,可卻被困住了,我每每經過那兒的時候都在想,若有一日,奉儀能瞧見開在洛城的迎春,該多好……”
沈昭禾早已淚流滿面。
她明白,謝江清是在告訴她,很久之前,溫涼院的迎春還開得茂盛的時候,他就想過帶著她離開那兒了。
他知道她被困在那兒,日日煎熬,知道她看似淡漠,可心底卻一直瘋狂的想要逃離。
這世上,除了阿孟之外,多了一個一直心里有她的人。
可謝江清此刻,卻已經是沒了聲音,沈昭禾顧不上擦去眼淚,只有些慌亂的去探他的鼻息,又粗略的替他把了脈,這才稍稍松了口氣,她頂著那張滿是淚痕的臉笑了,“幸好,謝大人你還活著。”
他只是太累了方才暈了過去而已。
徐淮意亦是騎馬出的宮,只是是帶了李拂以及幾個東宮的護衛一同去的。
他身上鞭傷很重,也未來得及處理,雨水落在他的身上,再滴落下來的時候已是帶著血腥氣息的血水。
在出宮之前李拂便已經大著膽子攔了徐淮意的去路,求他先去包扎傷口再去救人,徐淮意沒回他,只是一腳跨上了那匹高頭大馬。
李拂沒了法子,只能帶了些護衛追了上去。
按著從驛站那邊打聽的消息,那些南岐人是從小道走的,徐淮意便也順著小道追了出去。
他這一路冒著雨水,沒有片刻停歇的時候,只是可惜的是還是慢了。
等他們遠遠瞧見那南岐的馬車的時候,發現那兒已是混亂的一片,地上橫七豎八的躺著不少南岐人的尸身,活著的還剩下大約五六個,都是滿身的血跡。
賀文也死在了這兒。
瞧見這兒的景象,徐淮意心里一沉,“將那幾個南岐人帶過來。”
李拂連忙應了一聲,將那幾個南岐人帶了過來。
剩下的那幾個南岐人神色都很是難看,還未等李拂開口便直直的往徐淮意這邊來了,這會兒雨剛停歇,可那幾個南岐人還是渾身濕漉漉的帶著雨水和血,那些留在手上臉上的血早已分不清到底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了。
他們走到徐淮意跟前的時候看著徐淮意的眼神里都透著怨毒,“你們這些大齊人都不是什么好東西,表面上說什么愿意將世子妃歸還,背地里卻來這一招,呸,真是虛偽!”
李拂皺眉,正欲開口說些什么卻見徐淮意抽出佩劍直接架在那人脖頸上,“你們帶走的人,在哪?”
事到如今,他不關心別的,只想知道沈昭禾在哪。
冰涼的劍鋒靠近的那一瞬讓那南岐人呼吸滯住,他不受控制的盯著那把劍,“你……你便是大齊太子亦是不能亂來,我們賀大人死了你們要承擔責任,南岐不會放過你們的……”
徐淮意皺眉,那把劍已是劃破了他的皮肉,濕濕黏黏的血瞬間流了下來,“她在哪?”
這明晃晃的死亡威脅讓那南岐人最終是慌了神,他輕輕咽了口口水,“她,她被那個大齊的什么謝大人帶走了。”
他并不認識謝江清,只是聽到賀文這樣稱呼,便也只能這樣說了。
徐淮意一聽卻知道了他說的是謝江清,心里稍稍松了松,可到底還是不好受的,畢竟沈昭禾之所以會承受這些同他有脫不了的干系,可她需要人幫著的時候,第一個來到她身邊的卻不是自己。
罷了,這些都不重要,徐淮意想著,又道:“他們往什么方向去了?”
那個南岐人的囂張氣焰已盡數消散,一聽徐淮意開口詢問便連忙指了方向,“他們坐著馬車走的,那馬受了驚,跑得極快,想來應當跑出去有些距離了。”
徐淮意收了佩劍同李拂道:“讓人看住他們。”
而后便上了馬往那南岐人所指方向去了。
第048章
李拂只能跟著跨上了馬匹, 又對著其中兩個護衛道:“你們兩個跟上,剩下的人看住這些南岐人。”
說完,他也匆忙騎馬跟在了徐淮意后頭。
那兩個護衛也急急跟了上去, 其他的便留下守住那些南岐人了。
因著那是一匹驚馬, 跑的時候腳步凌亂, 直接在沒有路的地方闖出了一條道來, 所以這會兒徐淮意幾乎是不需要猶豫只需順著這條道去找就是了。
等徐淮意到了那斷崖邊上的時候,沈昭禾方才將謝江清身上的傷勢處理妥當, 只是包扎的簡單了些, 但畢竟是在如此情況之下,能處理到這種程度已是極為不易。
聽到馬蹄聲, 沈昭禾的心里也是一慌, 下意識抬眼望去,不曾想竟是看見了徐淮意。
徐淮意見謝江清一身是傷的躺在那兒,好似是昏迷了,而沈昭禾亦是極為狼狽,臉上和手上都沾了不少的血不禁一頓,那陣異樣的感覺又爬上了心中。
他下了馬,步步朝她走了過去。
身后方才追上來的李拂同那兩個護衛跟著下了馬, 他們發覺如今的氣氛極為奇怪, 自然是不敢開口說些什么只能默默站在那兒等著。
“殿下。”沈昭禾開了口,聲音有些啞, “我原本還想著應當如何給京中傳個消息, 您來得正好, 我便不需要再為這事發愁了。”
她看見徐淮意出現在這兒的一瞬, 心里是意外的, 可是很快, 她就想清楚了徐淮意的來意,大約是來處理這個爛攤子的。
她沒想過徐淮意可能是過來救她的。
徐淮意皺眉,“你說什么?”
沈昭禾搖搖晃晃的站起身來,一步步靠近那斷崖,“那賀文是我殺的,謝大人雖然攔了馬車,可卻沒有要動手的意思,是那些南岐人想要置他于死地,他只是自保,而賀文是我趁亂殺死的。”
她從聽到謝江清說到他們都已經沒法再回到京都開始心里便已經有了要替他攬下所有罪過的念頭,謝江清同京都其他的官家子弟不同,他背后什么都沒有。
他家境尋常,有今時今日的地位完全是靠他自個。
若不是同自己扯上關系,他年紀輕輕身為京兆府少尹又得徐淮意重用,日后必是前途不可限量,沈昭禾怎么能忍心真就看著他成為人人唾棄的殺人犯,而且殺的還是賀文——南岐的官員。
這將會讓他前途盡毀,諸多努力皆失了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