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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想著,頭部忽地傳來一陣眩暈之感,隨著這陣眩暈之感出現的是五臟六腑仿佛移位一般的劇痛,他捂著腹部,踉踉蹌蹌的走到了書案旁,又取了紙和筆,顫顫巍巍的在上頭寫下兩個字“遺書”。
從他感受到那陣眩暈開始,他便想到了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中毒了,這毒……是自個最為疼愛的那個女兒下的,就下在那杯剛沏好的茶里。
他自然失望,失望自個幾乎是拼盡全力的對她好最終卻落得這個下場,可他也明白,這毒竟能讓自己這個征戰多年的老將軍疼得走不動道就足以說明其烈性,大約不過一時三刻,他就要一命歸西了。
在這僅剩的時間里頭,他顧不上去憤怒失望,只知道他要幫著沈蘇蘇將這件事圓好。
沈家只剩下這一個女兒了,不管此后她造化如何,這次自己還是得幫著她。
想著,沈逢程竭力克制著顫抖的手斷斷續續的寫下,“今聞愛女墜崖,不知所蹤,悲痛難抑……”
這樣,所有人都會覺得他是自殺。
而原因,是因為聽說女兒出了事,一切都還是說得通的。
斷崖底下雜草亂石遍地,為了方便找尋,他們已經將這兒清理過了。
那些線索,也正是在清理過程中發現的。
李拂將帶了血的破碎外衫遞給了徐淮意,“殿下,這便是在附近尋到的?!?
徐淮意從他手中接過那件衣衫,那雙指節分明的手越收越緊,只一眼,他就看出來了這就是當日沈昭禾穿的衣衫,除卻原本為了給謝江清包扎而撕裂的痕跡之外,還有一些無從分辨到底是樹枝石塊留下的痕跡還是旁的東西。
總之這件衣衫已是千瘡百孔,這也意味著即便沈昭禾還活著,身上的情況也不會好到哪里去。
想到這兒,他心頭又是一緊,一陣難以言喻的恐慌在這一瞬蔓延,他真的很害怕,這些日子以來,他一直未曾放棄,其實也是在給自個希望。
若是連他都放棄了,那沈昭禾這個人便真的從這世上消散,再也不會歸來。
“殿下。”急急走過來的侍從打斷了他的思緒,他抬眼看向那人,“何事?”
侍從恭敬道:“屬下在那邊發現了一些野獸留下的痕跡?!?
李拂一聽這話便小心的瞧了一眼徐淮意的臉色,果然發現他的臉色極為難看,眼里更好似失去所有光亮一般,灰暗得徹底。
他心中暗自嘆了口氣,開口道:“殿下,不如還是讓屬下去瞧瞧吧。”
這樣太子殿下至少無需親自去面對這些事。
這一片地處荒山,從第一日未曾尋到沈昭禾的蹤跡開始他就已經想到這個可能性了,他能想到的事兒徐淮意自然也是能想到的。
沒有提及不過是心底沒法子去接受罷了。
如今若是讓他親自去看那不就是逼著他去接受這些事嗎。
李拂心中有些不忍。
可徐淮意卻已經是抬了腳往那邊走去了,“孤親自去瞧瞧吧。”
李拂一頓,最后還是只能跟上了他的步子。
等到了那兒,徐淮意的臉色又白了幾分,他緩緩的蹲了下去,李拂在背后看著,頭一回從他那高大的背影中看出了些蕭索的意味。
那侍從并未將話說全,除卻那幾個稍顯凌亂的野獸腳印之外,那兒還有些血跡,或許是已經過去了三日,這血跡已是暗紅顏色了,可在這烏黑的泥地里頭依舊顯得極為刺眼。
徐淮意這會兒便是一直盯著那刺眼的血跡,始終是一言未發。
直至他一腳跨上那匹馬時方才開了口,“明日,再尋最后一日?!?
聲音是從未有過的嘶啞,短短一句話仿若已經用盡了所有氣力。
李拂愣了愣,最終還是應了下來。
徐淮意騎著馬從那斷崖一路回了京都,去時急匆匆未曾有過停歇,如今回來時卻是心里憋著一股氣,也未有過停歇。
等到了京都,剛要回東宮去,他腦子里忽地想起當初阿孟那句,“殿下若是不信,可以去問問沈將軍,他亦是知道許多”,頓了片刻,最終還是拉緊韁繩掉了個頭,往將軍府的方向去了。
沈叔瞧見風風火火而來的徐淮意也是愣了神,趕忙過去接了他手里的韁繩,又道:“老爺方才回來便回了屋,您且稍候,奴才去同老爺說一聲?!?
徐淮意搖頭,“沈將軍身子不好,孤這回過來也不過是有些私事想同他談談,倒是無需這樣麻煩,孤自己過去就好?!?
沈叔聽徐淮意都這樣說了,便也不好再多說旁的,只能是點頭應了下來,將那馬匹交給底下人之后便帶著他往沈逢程屋子的方向去了。
等到了門前,沈叔便先去探手敲了門,“老爺,是太子殿下來了。”
里頭沒有動靜,沈叔有些奇怪,于是又再度敲了敲門,聲音也稍稍拔高了些,“老爺?!?
里頭依舊沒有動靜,沈叔心里有些擔心了,“真是怪事,往日老爺因著身體不好,白日里也有歇著的時候,可外頭只要稍稍有些動靜便能將他擾醒,怎么這回……”
徐淮意聽了這話也不由得皺眉,伸手重重的敲了幾下門,見里頭依舊沒有聲響便索性伸手推開了門。
門一開,他們看見的便是沈逢程趴在案上一動不動,臉唇都好似蒙著一層灰暗的氣息,沈叔慌了神,急忙跑了過去探他鼻息。
人已是斷了氣。
第050章
徐淮意最終是到了深夜方才回的東宮。
沈府已經沒了主事的人, 出了這樣的大事,不管是出于師生情誼又或者是旁的,他都沒道理不管這事兒。
還有便是沈逢程死得太過蹊蹺, 雖說那案上明晃晃的放著一封遺書, 那字跡也確實同沈逢程的對的上, 可他依舊覺得這事怪異。
想起阿孟的那些話, 又想起沈逢程是先去見了沈蘇蘇方才出的事,好似有什么東西已是呼之欲出了。
回東宮的路上, 他一直都在想著這事兒, 想著等下回去之后應當要見一見阿孟才行,這回, 自個是真的想要知道所有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