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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里握著一把黑傘,額前的碎發(fā)被霧氣打濕,漆黑得深不見底的眼眸直直地看著她,好像藏著千言萬語,說不清,道不明。
簡寧被這迥然的直視看得不自然起來,掉過臉不行,站也不行,想走又不好意思,她一時間釘在原地。
陶江忽然問:“你沒帶傘?”
語氣很平靜,好像那天的爭吵從沒發(fā)生過一樣,
簡寧不看他:“帶了。”
“那你?”
他指的是她發(fā)的那條說說,還是和吳勉共撐同一把傘的事。
簡寧想起始作俑者——方島,她翻了翻眼皮,說:“被小偷偷了。”
陶江哦了聲,下雨天偷傘這事,無論校內(nèi)還是校外,并不罕見。
沒多想,他俯首看著矮他一頭的女生,她穿著連體牛仔裙,肩頭有被雨水淋濕的痕跡,洇開的地方的顏色比別處更深,白鞋上印著灰色鞋印,顯然被人踩了一腳。
沉吟片刻,陶江說:“有空嗎,走走?”
簡寧睨他一眼,鼻子輕哼一聲,右轉(zhuǎn)走上馬路牙子。陶江跟過去。
驟雨初歇,青草和泥土的清香爬上來。
他出現(xiàn)得突然,簡寧奇怪道:“你怎么來了?”
“恰好路過。”
“……”如果簡寧記得沒錯,十幾分鐘前,他們在十字路口遇見時,他也是這么說的,當(dāng)時他和她走的路方向相反。
或許是記起這個借口剛才已經(jīng)用過,謊言昭然若揭,老套的托辭,不自然的人變成了陶江。
一切變得很蹊蹺,簡寧想到情感大師——方島說的話。
一個多小時前,方島恨鐵不成鋼地和她說“你當(dāng)他閑的?擺著作業(yè)不寫,擺著競賽不學(xué),給你補(bǔ)課,給你講題,期末還給你總結(jié)重點(diǎn)筆記,你真以為他是順手寫的?拜托,他可是競賽大神誒,課本上的那些內(nèi)容他有必要寫筆記?”
你當(dāng)他閑的,雨下這么大,不好生在家里待著,非要冒雨前來,就算他閑得無聊,真的想出來走走,江州市這么大,路有那么多條,房子也有這么多幢,偏偏是那家店的附近,偏偏是自己家門口,剛好與你撞見。
他說路過,說一次她信,說第二次,她再信,就是天下第一傻。
這哪里是上天注定,明明是一個人的有意為之。
簡寧如飲醍醐,一剎那間,她豁然開朗,甚至有些莫名的篤定。
什么路過,什么看見她,什么偶然。
分明就是看了她的動態(tài),還不肯承認(rèn)。
一望而知,他對她隱瞞過多少事。
她拿小號加他的那天,原本他一直拒絕,最后亮出是自己朋友的身份,他才同意了申請。
上次,她崴腳的時候,他本沒有義務(wù),卻還是每天接送她上下學(xué),風(fēng)雨無阻。
還有上上次,他的同桌說好像見過她的名字,想起后想告訴她,卻被陶江截住話頭,掩飾什么似的,急匆匆地拽著她跑了。
也是那次,簡媽請他來家里做客,他對那只羊駝嫌棄的不得了,她現(xiàn)在才明白,原來他是介意送禮物的人。
上上上次,清明放假,密室逃脫缺人,方島喊他湊數(shù),他明明來了,卻借口書落在學(xué)校,看起來很不情愿似的。可那個時候,他們都沒想起來,假期的校門是鎖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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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零零碎碎的小事,此刻,被簡寧拿著放大鏡,看了個清清楚楚,每個角落明明白白地訴說著少年心事。
這些她此前從未留意過的事情,此刻全部串了起來,劍指答案。
她好遲鈍,明明他的演技那么拙劣。
簡寧有些想笑,但又不能露出馬腳,夸張地捏著嗓子說道:“呦,路過啊,那還真巧,原來你今天這么無聊。”
陶江語塞。
她將舊事重提,他只能自食其果,還沒有反駁的余地。
從家門出來后,他馬不停蹄地趕往目的地,手表的秒針一圈一圈地走,但步行的速度永遠(yuǎn)也趕不上騎車的速度。
當(dāng)一輛出租車路過,司機(jī)問他要不要搭乘時,陶江沒有任何猶豫,坐進(jìn)副駕駛,報(bào)了坐標(biāo)。
即將抵達(dá)終點(diǎn)時,前方出了交通事故,后面的車堵成一團(tuán)糟,一分鐘前進(jìn)一米,猶如龜兔賽跑中后勁不足的兔子。
陶江心急如焚,推開車門跑進(jìn)雨里。
可他到底來遲一步。
馬路對面是對簡寧有覬覦之心的吳勉,還有對這事一無所知的簡寧。
他狀似不在意,輕飄飄地扔下一句“路過”,卻在轉(zhuǎn)角的瞬間,返回來路,尾隨在他們后面,隔著很遠(yuǎn)。
他一直在想,如果能早出門一分鐘,或許出租車會提前來,就不會遇上堵車,更不會錯失良機(jī)。
直到現(xiàn)在,陶江忽然明白,捉弄他的,從來不是時間,而是他猶豫不決的內(nèi)心。
“那天.”他解釋道,“是我不對。”
簡寧抬頭看他,隱隱帶著期待,卻還是說:“哪兒不對,我記得你那天的狀態(tài)很好,思路清晰,口齒伶俐,說的話沒一句是假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