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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江眼底晦暗不明,神色復雜地看著他,左手不由得捏緊卷子,又聽見他面前的人說。
“不過,話說回來……”
課間時分,走廊里的同學們來來往往,楊老師的辦公室和九班的教室在同層,走到九班教室門口,吳勉停下腳步,隨意看了看周圍的人,低聲開口:“我打算和她表白。”
陶江撩起眼皮,確認吳勉沒有開玩笑之后,他雙唇緊閉,嘴角微微下壓,努力抑下從下而上翻涌的氣血。
“什么時候?”他問。
吳勉回答:“或許,明天?”
陶江的氣息不穩,閉了閉眼,正欲開口。
上課鈴突然響起,吳勉身后有同學借過,他給陶江使了個眼色:“晚上教學樓頂見,幫我出出主意,先謝了哥們。”然后他用力拍拍陶江的肩,轉身進了教室。
走廊里是匆匆趕回班級的人們,陶江立在原地沒動,透過九班的窗戶,他看著低頭從課桌里拿書的簡寧,她好像沒找到,吳勉坐在她身邊,咧嘴嘲笑了她幾句,又在簡寧的威逼利誘下,把藏的書還給了她。
既然是同桌,哪怕再正常相處,也沒辦法保持距離,何況她旁邊的人虎視眈眈。
陶江看得出神,突然被跑過去的同學撞了一下,懷里的卷子掉出一張,飄到地上,路過的人紛紛繞過。
他彎腰撿起,看著潦草地寫在卷子頂部的名字,又看了眼教室里的簡寧,深深呼了一口氣,快步走下樓梯。
晚上,競賽課結束后,陶江找了個借口支走簡寧,獨自一人上了頂樓。
吳勉說讓自己幫他出主意,怎么,是教他如何搶走自己的戀人嗎。
陶江向那道黑影走過去。
吳勉聽到身后的響動,轉過頭,說:“競賽課下課了?”
陶江走到前面,嗯了一聲。
頂樓平日里沒什么人來,也沒有保潔員打掃,久而久之,上面便落了一層厚厚的塵土。
吳勉的雙手搭著欄桿,掌心下有綿密的粉塵感,他松開手,拇指一捻,借著燈光看了看,整個手掌果然沾了不少灰。
他皺了皺眉,問陶江有沒有紙。
陶江聞言,從兜里摸出一包清風,拋給他,然后背過身,單手插著校服褲兜,看向遠方的燈火璀璨。
拆開包裝窸窸窣窣的聲音,越聽越燥。頂樓的風很大,迅猛地呼呼刮過,吹得臉生疼,卻沒將這份壓抑的沉悶吹跑。
吳勉將紙包還給陶江,沒再攀著欄桿,他開口,直奔主題:“你說,我明天晚上送她回家,路上順便表白,還是先寫封情書,試探一下她的態度?”
其實現在吳勉和簡寧成了同桌,他更好下手才對,但是和簡寧越熟,他越覺得棘手,一個原因是擔心簡寧被嚇跑,另一個原因是擔心簡寧對他沒意思。
擔心來擔心去,也是白擔心,總得試一試,才知道結果,他又不是搞暗戀那一手的人,他也不明白暗戀有什么意思,喜歡就說出來唄,暗戀多沒勁兒。
想到這里,吳勉鄭重地重復了一遍:“總之,明天必須表白。”
陶江抬手抵了抵眉心,說的話很直白:“我來這,有其它原因。”
吳勉仍帶著篤定的笑容:“什么原因?”
陶江扭頭和他對視,沒有一絲謙讓:“我就不和你兜圈子了,情書不用寫,因為每天晚上我都會送簡寧回家。”
吳勉沒反應過來:“什么意思?”
陶江挑了挑眉:“你覺得什么意思?”
吳勉望著他瞧了片刻,臉上的笑容逐漸凝固,篤定的信心渙散。
他的眼神中透露著不可思議,卻又有些迷茫,意識到陶江的言外之意后,他頗為慍惱,聲音不由自主地高了一個分貝:“我靠,你是不是人,你撬我墻角?!”
他的反應在陶江的意料之中,看吳勉這么激動,他反而鎮定下來,解釋道:“沒有,我可不是單相思。”
吳勉臉上浮現出因受傷而痛苦的表情,他別過頭,沒說話,更多的是難堪。
他喜歡的女孩,居然和別人在一塊了,他難過在所難免。可這個人還是他曾經的好兄弟,關鍵,他竟然屢次當著好兄弟的面,說要追人家的女友,簡直是無天下大恥。
心酸,遺憾,驚訝,羞愧,齊齊涌上心頭,吳勉覺得自己這輩子,沒體會過這么復雜的情緒。
“你們真的.?”吳勉不死心地又問了一遍。后面的話,他還沒說完,就見陶江點點頭。
吳勉徹底心如死灰。
氣氛極為尷尬,像沒有自知之明的小偷被當場抓獲。
良久,吳勉干笑了兩聲,說:“你們藏得真好。”
簡寧那種性子,竟也隱瞞得住,兩個人完全看不出端倪,簡寧再三強調,吳勉真的以為他們不熟,聯想到從前種種,他才發現自己蒙在鼓里。
可這恍然大悟中總夾著些不甘心,如果他早些行動就好了,高一的時候,他有無數次機會,但他敗給了猶豫。
否則就不會像現在這樣,什么都做不了,能做的只剩下祝福。
吳勉勉強扯出一絲笑容:“恭喜。”又問:“你不擔心我報復,告訴老師?”
陶江說:“你是那樣的人?”
吳勉攤手:“那也不一定。”
陶江低下頭,笑了:“簡寧一直叮囑我不要告訴別人,尤其是你,但我還是說了,你知道為什么嗎?”
吳勉驚詫的眼神中透露著局促:“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