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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上酸澀的眼睛,喉結(jié)一滾,聲音低啞,終于做了決定:“如果你覺得分開對彼此更好,那好,我同意。”
喜歡就是相互成全,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卻沒有想象中的如釋重負(fù),反而像背上了另一座大山,簡寧被碾得呼吸不上來,心開始鈍鈍地疼。
不糾纏何嘗不是一種愛,她不能當(dāng)他的包袱。陶江那樣一個人,如果不分開,一定會將她的那一份壓力扛在肩上。他們兩個,注定要有一個先放手,如果他沒法狠心,那就讓她來。
她不愿做攀援的凌霄花,不愿借他的高枝,就說她是莽撞吧,讓她任性一回。
沉默蔓延,兩個人一直沒再說話,也沒人離開。
簡寧認(rèn)真地看著陶江,他一言不發(fā)地坐在那里,仿佛和身后的白墻混為一體。
他極力忍受痛苦的模樣,讓簡寧的眼眶也盈滿淚光,她終究沒忍住:“如果高考結(jié)束,你還愿意……”
如果你還愿意去北京。如果你還愿意我們一起去。
但她已經(jīng)沒有資格說這句話。簡寧斂了眉目,沒說下去,眼底起了霧氣。
簡寧改了口,和他道別,也是祝福:“陶江,你是一個很好很好很好的人,忘掉黑暗的一切,你值得光明的前程。”
陶江抬起頭,望著天花板,神色松動,苦笑一聲:“別給我發(fā)好人卡,你以為我對誰都這么好?”
隨后陶江恢復(fù)漠然的面容,像兩個人第一次交鋒時的無動于衷,他起身居高臨下看著她,目光一點點冷下去,然后頭也不回地走出店門。
簡寧的背一僵,自己已經(jīng)很久沒見過陶江的這副冷淡的神情了,讓她生疏而悲涼。
她孤注一擲的話,他的一個神情,這兩年的糾纏變成了萍水相逢。
她從浩淼的宇宙飛船里回到了地球,好像做了一場漫長的夢,而落在她世界的那束光,在天黑前,已經(jīng)被她推開,不算體面的告別。
第68章 . 愛與痛的邊緣 分開也有分開的好處……
簡寧送走了冬天, 冬天送走了他,
分開的那個寒假是那么冷,簡寧走出肯德基的店門, 借口散步,繞著長街走,走過的每條路都是他每晚送她回家的路。
他們見過這里的一草一木,穿過下雪的行道樹, 淋過夏日悶熱的大雨, 撿過零落的銀杏葉, 那時的記憶像電影在她的腦海里播放,他們那么喜歡彼此。
路過紅綠燈時,有兩輛自行車乍然相撞,女生氣勢洶洶地叉著腰和男生理論, 引得路人駐足圍觀。
簡寧遠(yuǎn)遠(yuǎn)地看著,忽然想起她和陶江的緣分也起于如此相似的意外。她還記得, 那時她真的很討厭他, 巴不得離他遠(yuǎn)一點,卻總和他有交集, 時常能碰見他。
當(dāng)你越討厭一個人時, 他就會無時無刻出現(xiàn)在你面前, 這句話,一直讓那時的簡寧耿耿于懷。
可當(dāng)時的她不知道,這句警言后面還有一句, 兩年后的今天同樣靈驗。
當(dāng)你想念一個人時,翻遍地球都找不見他。
人和人的關(guān)系都是靠記憶編織的,如果世界上有時光機,簡寧最想回到和他初遇的那天。
她一定要及時躲開他的車, 那樣她或許不會對他有絲毫印象。
而且要對車庫門口的競賽書視而不見,她便不會對競賽好奇。
還有,晚上回家她一定記得騎車,那樣就不會誤會他是偷車賊。
除了這些,簡媽想帶她去飯局,她要拿寫作業(yè)當(dāng)借口,這樣他就不會來幫她補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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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后來的一切都不會發(fā)生,如果沒有這些記憶,他們大概就是擦肩而過的陌生人。
一語成讖,如今她和他真的形同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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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媽給簡寧報了寒假補習(xí)班,這家輔導(dǎo)機構(gòu)出了名的昂貴,省下的錢,足夠包圓簡寧這輩子和下輩子的雞蛋灌餅。
不過貴有貴的道理,只要交了錢,在這里什么科目都能補,哪怕六門全科,只要學(xué)生顧得過來,都不在話下。
不過,聽說這么干的人,有史以來只有一個,畢竟連語文這種科目都需要補習(xí)的人,萬里難挑一。
一節(jié)課后,簡寧覺得自己來了第二個行知中學(xué),她在的化學(xué)補課班,有三分之二的人是行知中學(xué)的校友,并且她還看到了不少老面孔,包括方島。
方島就是那個傳說中報全六門課的人。
簡寧坐在方島前面,回頭看著他手下的作文題目,有點無語:“方島,你至于么,居然去上作文輔導(dǎo)班?”
方島轉(zhuǎn)著筆,說:“一邊去,某些人古詩詞默寫只能拿一半分,不夠嘲笑我。”
簡寧語塞,方島此言不假,雖然她的語文成績還說得過去,就是古詩詞默寫太拉跨,被語文老師罰抄不下二十遍,但每次考試都是碰運氣,攤上會的,能得□□分,攤上不會的,五分都夠嗆。
尤其是《離騷》,據(jù)她經(jīng)驗,出現(xiàn)頻率最高的有幾句,“長太息以掩淚兮,哀民生之多艱”,還有“既替余以蕙纕息”和“亦余心之所善兮”,她總是寫串,不過去年高考已經(jīng)考過這篇古文,按命題組不重復(fù)出題的規(guī)律,今年肯定不會再考,所以簡寧也只會背這兩句。
方島又揶揄道:“話說,你怎么來這補化學(xué),不是有你們家那位?”
簡寧的臉色一下子變了,上揚的嘴角壓下,方島自然也注意到了這點,問她怎么了。
簡寧聳了聳肩,故作灑脫:“分了唄。”
方島微微咋舌,這段他一半?yún)⑴c,一半促成的感情,居然散了,他不敢相信,他想問為什么,但看到簡寧板著臉,顯然不愿意多說一句話。
方島按耐住驚訝,象征性地拍拍簡寧的肩膀:“我還以為是什么大事,來,和我一起投進(jìn)學(xué)習(xí)的懷抱。”
簡寧睨他一眼,揮開方島的手,讓他滾。<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