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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娃要來他們村落戶口?
在周大平打量他們的同時鄒茜玲他們也在打量他,皮膚黝黑身材不算太高大,但是看得出是個能干活的農家漢,面相不兇惡不奸詐,也不憨,看著還有些聰明。
而剛剛還從他老婆這里套出了一些話,雖不能全部作為真,但是消息提取七七八八,跟外界的傳言倒是蠻符合,讓鄒茜玲意外的是去年水稻放‘衛星’他竟沒有跟風參與,老實報了產量,沒有虛報虧空村里糧倉。
這樣的人大奸大惡不到哪里去,可以結交相處。
鄒茜玲給了顧一輝一個眼神,顧一輝了然,扛起外交的活,上前伸手抓住周村長的手就是一陣握手搖晃,“周村長您好您好,真是久仰大名啊!”
開口就是一句正兒八經不帶口音的普通話,氣勢上先鎮住他,這是他們來之前商量好的,比起流民,有文化的城里人更容易讓人接受。
周村長確實是被震了一下,這握手禮他去公社開過幾次會也曾經看過,那普通話也聽過,但是都是帶著口音的,顧一輝這一句跟廣播一樣的普通話,真是教他當即高看幾眼。不過就是沒咋聽懂。
當初這里也有人來辦那掃盲教育,但是這地偏僻,聽不懂普通話的太多,那教的也不長久,沒有鞏固一下子忘記了。
顧一輝說完后又裝作恍然想起什么來著,快速將普通話切換成地方話,“哎呀周村長不好意思,講普通話講順口了,一時忘了。”
這地方話周村長倒是聽懂了,剛剛高高在上的距離感一下子消失,臉上也露出了笑容,“沒事沒事。聽我婆娘說你們是要來村里落戶的?”趕緊將話題帶回來,免得他又說了什么他聽不懂的。
顧一輝也順著他的話說下去,“是啊周村長,我們就是向來村里落戶的。”說罷也不停頓,直接介紹了他們是東晨地震受害者身份,然后在他還沒咋反應過來先夸了一遍周村長,從頭到尾,各個方面。
鄒茜玲事先還提供過夸人的詞句,還讓他夸人的時候不要客氣參雜幾個普通話講的四字成語,一下子就把沒有讀過書沒咋見過大世面的周村長夸得飄飄然,不僅不覺得他講的浮夸,還覺得他說的對,說到他心坎里,他就是這么為村民,大公無私,治理有方,一下子把去年受的兩次氣和委屈都散掉了。連一旁聽著的周紅都覺得自豪。
“走,咱進屋說說去。”一高興,周村長都想把平時舍不得喝的好酒都拿出去請他了,不過顧及到他的年齡,倒是沒有提這茬,讓婆娘去倒糖水出來給他們。
糖在這個時候的農村還是很珍貴的,通常是貴客上門才倒糖水喝,這是把他們當作貴客了。
周紅自然是應好,她也覺得這娃們特會說話,嘴甜!
平時摳搜的性子也不要了,直接每人放了一大勺,連鄒茜玲他們拒絕的機會都不給,直叫他們甭客氣。
鄒茜玲端著杯子臉上甜甜笑著道謝,心里卻想說她真不是客氣,她不愛喝糖水啊,尤其是這一看就放了一大勺糖的,得多甜膩啊!
這時候剛好那被放在田地里頭的大孫子邁著小短腿回來了,抱著他奶的腿用渴望的大眼睛看著鄒茜玲,鄒茜玲臉上笑容更甜美了,“來,姐姐給你喝糖水。”
“哎,你別給他,這小娃子就是嘴饞!”周紅自然是推拒。
“沒事的,多可愛的孩子啊,來,多喝點長高些!”說著直接將搪瓷缸放在他手上。
見她這樣周紅倒是沒想過鄒茜玲是真的不愛喝糖水,畢竟這糖珍貴,她就沒見過不愛喝的,她媳婦懷孕時還常借口要喝的,只是以為鄒茜玲是真的喜歡這娃,一見面就給了奶糖,現在又把糖水讓給她孫子,真是個好娃子。
農村人都這樣,你對她好她可能還感覺不到啥,但是對她的孩子孫子好,就覺得你是個好人了,現在周紅就是這樣的心情。
而站在一旁的紀燕珊差點忍不住露出驚悚的眼神,她明明記得鄒茜玲最不喜歡小孩子了,對小孩子通常都是敬而遠之超沒耐性,她六歲的小表弟想要她帶著玩都不行,實在沒辦法還請他們四個出門,讓他們做保姆帶。
嘖,看來社長為了博村長一家好感真是拼了,能夠耐住自己性子了,還演得這么像,嗯,她也要學學。
鄒茜玲完全不知道別人腦補了什么,她其實只是為了自然不得罪人地推掉喝糖水而已,為了達到目標她總是有耐心地,何況這個小孩子真是乖巧不像她小表弟那個混世大魔王。
這一邊周紅對鄒茜玲印象好,那一邊周大平對顧一輝印象也不錯,因而談話很是順利。
當顧一輝按照鄒茜玲編的故事把他們說成家里父母雙亡為了躲要謀奪他們家產的無情無義親戚才遠走他鄉的時候周大平不僅不覺得顧一輝他們不顧念親情,還替他們抱不平,覺得他們可憐。
遇到地震父母都沒了,作為親戚的不幫襯就算了,還想要侵吞兄弟家財產,生生將孩子逼得遠走他鄉,真是喪良心啊!也就不怕死后下地獄麼!
這些娃也著實是可憐,好不容易在那地震逃了出來,卻要面對這種事,被逼得小小年紀就不得不離開家鄉。
“本來我們是打算來投靠我娘娘家這邊的親戚,但是因為我娘嫁的遠,都是電報聯絡,那地址在地震中毀了,我就記得個大概,下了車后發現找不到,又丟了幾個包袱,戶口本介紹信都在里頭不見了,也沒法子繼續搭車。
而且又想到我們這些人過去沒準也會給親戚添麻煩,所以將錯就錯,就想著在這邊落腳。聽說周村長您為人正直又富有俠義心腸,村子治理得好,就想著來這邊,看看能不能在村里落個戶,讓我們把家搬到這兒來。”
一番話說完后還從褲兜里掏出事先買好的光榮牌香煙抽出一根遞過去,沒有過濾嘴的(沒辦法,大前門那些是干部抽的,得用工作證去買。),比起農村人自己弄的手卷煙絲,這算是頂好的了。
周大平都沒舍得買來抽過,當即連連推拒,“唉不行不行,這個拿回去。”
“沒事的叔,您試試,我也不抽煙,就是買來孝敬您的,來,我給您點火。”顧一輝不僅親熱地將村長改為叔,還熱情地掏出火柴來給他點火。
周大平速度不及他快,一下子嘴巴里塞了個香煙,還點燃了。想拿出來又舍不得,心里確實是心動的。他不賭博,但是也跟其他平常農家漢一樣喜歡喝酒抽煙,當村長這么多年,這還是第一次抽到這種香煙,不得不說心里美滋滋的,又覺得顧一輝這娃好啊,會說話,會看眼色,懂人情世故,是個聰明的。
“行,那你們現在村子里住下,戶口過兩天去公社那邊登記抄錄一下,沒問題的話三個月后就能上正式戶口。”周大平給了個準話。像他們這樣的偏僻山村,村長是可以作主收留外來戶的,只要身家清白。而剛剛顧一輝也說了他們爺爺奶奶輩是農村人,父母靠著自己在城里成了工人,他看這小伙子好,就不覺得他有啥隱瞞的,也沒那個時間精力錢財去調查,就是報到公社那邊也沒人會去查,多一戶人還樂意呢,那交糧就能多交點,蚊子再小也是肉嘛!
“那真是謝謝叔了。”顧一輝高興不已,誠懇地道謝,還將剛拆的那包香煙推到他跟前,“叔這您拿著,去公社路途遠,麻煩您我們都不好意思。”
周大平見他真心實意,而且他也說了不抽煙,那他就勉為其難地收下?
不過為人倒是誠懇的,收了香煙就準備去給他們收拾一間沒人住的空屋子。當年他們村子也接收過一些流民,有的到后來沒了絕了戶,房子就留下了。也不是多好的房子,就是泥胚房,面積到還是大的。
他們下坎山雖然四面環山,但平原面積不小,所以劃宅基地手也松。
談完話兩個人就出來,農村人談正事都不喜歡婦人在場,所以這就是為什么鄒茜玲讓顧一輝去扛外交的原因(當然不排除她自己懶)。
在外頭院子跟周紅說話,看見顧一輝高興著臉出來,就明白事成了,不用動武,很好。
那周紅看到周大平嘴里的香煙,還有口袋子鼓起來的位置,當下明白了這是事成了。
“我帶他們幾個去看看房子。”
聞言周紅趕緊道,“行,去挑個好點的房子。”
周大平略微驚訝地看了自家婆娘一眼,今個兒怎么這么熱情了,往常忙活村里事她都不咋熱衷的。
周紅跟他多年夫妻自然明白他在想什么,湊前悄悄在他耳邊說道,“那幾個娃子不僅送了桃子,還帶了一罐子奶粉!”不過都被她收進五斗櫥里鎖起來,所以周大平這才不知道。
乍一聽,周大平倒是愣了下,下意識低頭看了婆娘懷里抱著的小閨女。這是他的老來女,說來好笑,都有了孫子孫女當了爺爺奶奶的人,沒想到自己還能再有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