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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禁又想起了她在灶房里望著他,一臉認真地說來年生辰要請他吃全豬宴的樣子。
姚之如早就習慣了蔣嬌嬌的風風火火,自知腳下跟不上,也就放棄跟了,只是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向著謝暎走來的方向亦微笑著禮貌示好。
蔣修則隨妹妹走到了謝暎面前。
“我同你介紹,這是我大哥哥,蔣大郎!”蔣嬌嬌熱情地介紹完,又為了彌補她哥,所以更盡力地補充道,“他本來是要和我一起去給你送禮的。”
謝暎客氣地告了禮。
蔣修同他還了禮,說道:“我是熙寧四年六月生人,學里先生已給我起了字喚‘善之’。”
謝暎便又禮道:“善之兄。”
蔣修神清氣爽地翹了翹唇角。
只聽謝暎又續道:“我是家中獨子,尚未有字。”
蔣修將手往他肩上一搭,大咧咧道:“都是自家伙伴,元郎莫拘束。我聽我小姑說了,你從叔祖打算讓你去我們學里念書,到時咱們還要互相照顧。”
蔣嬌嬌站在旁邊樂呵地點頭:“嗯嗯!”言罷又覺得好像不夠突出自己的存在,便再補道,“大哥哥在學里照顧你,我在照金巷照顧你。”
謝暎不由看了她一眼。頓了頓,方又朝蔣修看去,禮道:“謝謝。”
蔣修很是高興。
“謝暎你來。”蔣嬌嬌抓著他的袖子,把人拉入了暖亭,于席前站定后,又介紹道,“這是姚小娘子,我的好朋友,她爹爹便是姚家彩帛鋪的老板。”
謝暎與姚之如互相見了禮。
“等下之之的兩個哥哥也要過來。”蔣嬌嬌隨口說完,停了停,又用一種明顯低落了兩分的情緒說道,“還有沈主簿家的小娘子和小官人也過來。”然后抬眸看著他,提醒道,“你要記住哦,我的好朋友只有之之。”
謝暎略感茫然。
蔣嬌嬌看他好像沒聽懂,便又提醒道:“你也是我的朋友,但是有的人不是我的朋友。”
謝暎:“……”
蔣修聽不下去了,說道:“謝元郎是跟我們男孩子玩的,你們女孩家的事扯來扯去地少來煩人。”
謝暎沒說話。
蔣嬌嬌就忍不住有點氣,說她哥:“我先和謝暎交的朋友,憑什么只跟你們玩兒?你們男孩子才最討厭!”
謝暎沉默地想,我好像也是男的。
然后蔣嬌嬌就倏地看向了他,不知何故,他不由心中一“噔”,定定迎著她的目光,一時竟不知如何反應。
接著便聽見她說:“我們是好朋友!”
那眼神和語氣,仿佛在向他確定,又是在約定什么一般。
謝暎默然片刻,終是佯作沒有察覺她的期待,轉而對蔣修說道:“初次登門拜訪,承蒙款待,我還是該去拜見一下長輩。”
蔣修立刻道:“我帶你去。”
謝暎原本還有些擔心以蔣嬌嬌的性格恐怕會拉著自己繼續說個分明,誰知她聽了他們還有正事要去做,倒也十分心大地把這篇翻了過去,還催著兩人早去早回。
他松了口氣之余,又不免于心中生起了兩分莫名的歉疚。
謝暎和蔣修前腳剛走沒一會兒,姚之如的兩個兄長便也到了。姚二郎今年方九歲,大約因著年紀要相近些的緣故,相比起自己兄長,他平日里和蔣嬌嬌能說的話倒要多些,此時見著她便熟稔地問道:“你大哥哥和沈二郎今天在學里把袁四郎給收拾了一頓,你知道不?”
旁邊十三歲的姚大郎雖一副“我不摻和這些長短”的樣子,但顯然也正伸長了耳朵在聽。
蔣嬌嬌愣了愣,好奇道:“為什么?”
姚二郎道:“我聽著說,好像是袁四郎在間休大家一起玩捶丸的時候,隨口向你大哥哥問了句閑話,道他是不是蔣二丈送給沈主簿的小女婿。”
蔣嬌嬌一時沒理清楚這層關系,還是姚之如先反應過來,頓感不妙地道:“他怎么這樣的話也敢胡言亂語?!”
姚二郎笑道:“善之也生氣來著,罵他嘴上糊了屎。沈家二郎自也聽不得旁人拿他姐姐取笑,兩人就著手里頭的桿子一人給了袁四郎一下,那小子自知嘴上一時沒把門理虧,也灰溜溜地認了。”
姚之如氣道:“他回家也該挨打!”
姚大郎不緊不慢地打著圓場:“善之年紀才多大,那袁四郎也是個小子,不過嘴上圖個好奇,旁人都不當真,不是什么大事。”
姚之如看了看她大哥哥,想說什么,卻又只得忍著氣咽了回去。
蔣嬌嬌此時也明白了來龍去脈,心里不免有些生氣,一是氣那個袁四郎像個棒槌亂說話;二則是氣那棒槌就算亂說也不該說她大哥哥是送給沈家的,說是給姚家的也行啊。
于是她這些不悅便轉向了來傳話的姚二郎:“你與其此時跑來與我說,讓我也覺得不高興,還不如當時幫著他們兩個也去給那袁四郎一下。”
姚二郎一愣,旋即漲紅了臉,有些尷尬。
姚大郎知道弟弟是想在蔣嬌嬌面前賣好,可誰知這蔣小娘子的脾氣這般難捉摸?他也不想得罪她,正想轉開話題,便見蔣家下人引著沈家姐弟兩個過來了。
他忙沖著對方打招呼:“子信!”又禮喚道,“沈小娘子。”
沈云如和沈約是龍鳳胎,但長相卻并不像,蔣嬌嬌覺得這兩人的相像之處大約都放在了性格上,都是一副仙女端盤子的樣子——高高在上碰不得。
其實她覺得沈家老太太也是這個模樣。
不過又因沈約和蔣修尚能玩在一起的緣故,所以蔣嬌嬌對他的感覺倒要比對他姐好一些。
姚之如悄悄整了整裙子,看著來人,高高興興地彎起了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