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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嬌嬌磨蹭了幾息,猶豫著道:“謝暎,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謝暎點了點頭。
蔣嬌嬌便問道:“你爹爹有幾個媳婦啊?”
謝暎微怔,待明白過來她的意思后,回道:“我爹爹只有我娘親一個?!?
“啊……”蔣嬌嬌看著他,好似恍然,又好似訝然。
謝暎不知她問這個做什么,但見她得到答案后便是兀自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便想她大約有些心事,于是也不催促,靜靜陪她站著。
過了片刻蔣嬌嬌才回過神,復又看向他,意味不明地道:“可是我爹爹有康少母,她還給我生了不是我娘親生的弟弟?!庇炙朴行┟悦5氐?,“我外翁、外舅,還有姚大丈和沈大丈他們也都不止一個媳婦。”
謝暎沉默著。
其實他并不明白蔣嬌嬌想問什么,也不清楚自己應該怎么作答,實際上他連這算不算是一個問題都不太清楚。
但他卻敏銳地察覺到了蔣嬌嬌的心情不好。
他聽得出,也看得出,她不喜歡這樣。
于是他想了想,說道:“那你就不要學他們?!?
蔣嬌嬌愣了愣。
謝暎被她這么目不轉睛地望著,其實有些不大自在,但還是耐心地說道:“別人的事我們管不了;別人怎么對我們,我們也沒法左右。”他說,“但我自己覺得,我們可以不去變成我們不喜歡的樣子?!?
這是他這兩年多來最為深刻的體會。
父母還在世時,這些道理大約尚還沒能找到機會教給他,而他也體會不到。直到他們走后,他經歷了那么多人情輾轉,才明白什么是無能為力,什么又是盡己所能。
但他的經歷也不過如此了,他只能告訴她這么多,倘她再有別的疑惑,他或許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然而蔣嬌嬌定定看了他半晌,忽然點了下頭。
“嗯,你說得對?!彼f,“我不學他們。”
謝暎不由暗舒了口氣。
蔣嬌嬌忽又道:“你也別學他們。”
謝暎還沒反應過來她說的“學他們”是學什么,便已下意識點了點頭。
點完他才覺得自己好像答應她太快了,不禁對自己的不謹慎微感懊惱。
“暎哥兒!”不遠處突然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兩人循聲轉頭看去,下一刻,就見謝夫子皺著眉頭快步走了過來。
謝暎猛然想起什么,忙低了頭,歉意地道:“叔祖,我回來了?!?
謝夫子此時正揣著一肚子的氣,也沒去管旁邊的蔣嬌嬌,沖著自己的侄孫便是劈頭一通訓斥:“你個小娃膽子真是肥得沒邊了,人生地不熟竟也敢一個人往街上跑?!這么久不回來我都準備去報官了,你倒好,還在這里挺悠哉!”
謝暎垂眸噤聲,一副甘愿受訓的樣子,并不辯駁。
謝夫子很想嘆氣。
他從蔣家回來便是先打算把讀書的事和這小子說一下的,結果進門就看見了謝暎留在書桌上的條子,說是去街上的香藥鋪子一趟很快就回來。
當時他雖詫異于這孩子的大膽,但因想著最近的香藥鋪子也不遠,所以也就暫未起急,誰知又等了好一會兒也沒見人回來,他頓時就坐不住了。這么近的地方也能走丟,這孩子只怕不是傻的就是個當真倒霉催的遇見了歹人,于是他拿著謝暎留的條子急急出了門打算去報官,誰知剛出來不遠就瞧見兩孩子正站在這里嘮嗑。
謝夫子霎時松了口氣,又立馬提了口氣,被眼前這樂不思蜀的場景刺激得只想將兩人各打五十大板。
但蔣嬌嬌他打不得,于是只沒好氣地說了句:“快午時了大姑娘還不回去吃飯,今日的功課可還能做得完?”
蔣嬌嬌卻顯得很是乖巧地沖他行了個禮,說道:“夫子好,我送謝暎出門,這就要回家吃飯了。”
謝夫子見她態度還挺恭正,便抬了抬下巴,微微頷首著“嗯”了一聲。
蔣嬌嬌轉身時看了眼謝暎,往回走出幾步后又停住,回頭朝謝夫子揚聲說了句:“夫子別生氣,謝暎是去給你買治屁股疼的藥咧!”
說完她就一把拉著荷心,腳下抹油似地飛快溜了。
謝夫子看著她的背影:“……”
然后他反應過來,倏地轉頭朝謝暎瞪眼看去。
后者一愣,漲紅著臉忙搖了搖頭。
謝夫子瞧著他這副不知所措的模樣,既氣惱,又禁不住覺得有點兒欣慰,目光落在他手上的藥包,眼中不覺又柔和了許多。
“算了,只當你翁翁舍不得揍你?!彼谥袥]甚好氣地說著,手上已將藥包接了過來提著,然后道,“以后不許再這樣自作主張,你那幾個小錢自己留著買些零嘴吃就是,旁的用不著你操心。還有,你往后與他們讀書交游,只許學好的,不許跟著鬧騰?!庇殖Y家方向看了眼,重重道,“尤其是同那蔣嬌嬌!”
謝暎似有些沒能回過神地望著他,沒有說話。
但謝夫子似也沒打算等他承諾什么,說完便又是呵呵一笑,隨手往他背上一拍:“走了,回家吃飯?!?
謝暎還沒明白他在笑什么,就險些被拍了個趔趄,站穩后方反應過來,看了眼謝夫子那仍略顯步履有些不順的背影,即追上兩步,伸手扶住了他。
謝夫子側眸看了他一眼,胡子微微翹了翹,又不動聲色地收回了目光。
午間的白樊樓里,亦是一如往常地人聲鼎沸。
一樓的敞廳里,伎人正在唱著鼓子詞,清亮的聲音時高時低地穿過橋欄珠簾,繞梁而入,引得樓上酒閣子里的食客們也不由側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