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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原本只是想開個玩笑,不想蔣修竟是一副故意要和自己唱反調(diào)的樣子,她霎時也有點掛不住地沉了臉。
蔣修佯作看不見。
其他人眼看這兩人氣氛僵了起來,都忙招呼著他們兩個吃東西。
蔣嬌嬌雖并不在意沈云如生不生氣,但因為不想對方在謝暎的生日鬧不愉快,所以也殷勤地一口一個“沈姐姐”跟著勸。
恰此時,謝夫子端著煮好的粽子走了出來,一見小院里擠滿了孩子們,便“嚯”笑了一聲,說道:“都來啦,來嘗嘗剛出鍋的糖粽。”
沈云如即斂起情緒,轉(zhuǎn)開臉,端靜地朝著謝夫子行了一禮。
蔣修也沒再說什么。
謝夫子把糖粽放到桌上后就進屋準備曬書去了,姚二郎見沒了大人在場,說起話來又沒了拘束,問蔣嬌嬌道:“下月你小姑夫家里來催妝的時候,我們能去攔門么?”
蔣修連催妝是什么都不懂,這會兒聽起不免也覺得好奇,看向蔣嬌嬌:“這個攔門干啥?”
這群孩子還不曾在巷子里見過辦喜事的,自然都很有興趣摻和一番。
姚之如想起上次鄭家下定禮的事,下意識朝沈云如看去,沈云如被她看得一怔,然后不太自在地輕咳了下,佯作沒有體會到對方的問詢之意。
其實她也不太懂,齋里的女夫子只教過婚姻之禮,但這樣具體的成婚流程細節(jié)卻還沒有提過。
這回就輪到蔣嬌嬌得意了,她一副故作穩(wěn)重的樣子,說道:“你不要整天想著玩兒,這是很正經(jīng)的事情。”
她也是聽母親和祖母說起才知道的,所謂催妝其實就是在男方迎娶前三日,會向女家送一些用于新婦妝扮的東西,譬如冠帔花粉之類的。
蔣修直接問道:“那到底我們用不用攔門?”
蔣嬌嬌一愣,心想我也不知道啊,早知你們要問這個我當時就先問了。
她怕說錯話給小姑的婚事添麻煩,但又不想被別人——尤其是沈云如小瞧,正苦惱著該怎么圓,就聽見旁邊的謝暎接過話茬說道:“到時你問問蔣姑姑的意思吧,這種事也不好一概而論。”
蔣修幾個都被他這句話給說服了,認同地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蔣嬌嬌則默默松了口氣,隨后滿是感動地給謝暎遞了個白團:“吃豬。”
他笑笑接了,順手又給她回了個釀梅,微低了聲音道:“去霉。”
蔣嬌嬌偷笑地彎了眉眼。
第46章 鋪房
蔣嬌嬌后來還是去找她母親打聽了一下,才知道原來男家到女家催妝是不用攔門的。說來男女成親倒也有需要攔門的環(huán)節(jié),但那是在迎親人接到新娘子回到男家門首時,由那些樂官、伎女還有幫著男家操辦茶酒的來攔,求索花紅利市。
她聽了之后就覺得心里有點不舒服,轉(zhuǎn)頭去告訴了蔣修。
“明明是他們要把我們姑姑娶走,憑什么我們不用攔他,但小姑去他家卻要被攔門呢?”蔣嬌嬌頗有點不服氣。
蔣修覺得她說得有道理:“沒錯,也不知這些破規(guī)矩是誰定的,好像小姑多稀罕進去他家,有本事給我們家送回來啊。”
蔣嬌嬌狠狠贊同了一回她哥,用力點頭。
“這回小姑成親我們是趕不上了,”蔣修對他妹道,“等你以后嫁人的時候哥幫你攔門。”
他說到這個還有點遺憾,偏偏自己是晚輩又是個半大孩子,根本沒權(quán)發(fā)表什么意見,更莫說去替他小姑掙面子。
蔣修覺得自己空有一腔維護自己人之心,但也只能寄希望于蔣嬌嬌來讓他實現(xiàn)了。
蔣嬌嬌點點頭,還叮囑他:“你要攔得厲害點。”
蔣修豪氣道:“沒問題,到時叫上大家一起。”
兩個人頗激動地約定完了,又不約而同地沉默了下來。
“還有二十幾天小姑就要去別人家了,我有點舍不得。”蔣嬌嬌略感低落地說道。
蔣修一副老成的樣子搖了搖頭,說道:“以后想出門玩兒就有點麻煩了。”
兄妹倆對視一眼,又長長嘆了口氣。
蔣黎出閣的日子定在了六月初九。
按照習(xí)俗,初九是迎娶正日,而男家來人到女家催妝是在前三天,這是成婚前的儀節(jié)之一。而另一個儀節(jié)便是在成婚前一日進行,是由女家去男家掛帳幔和鋪設(shè)房臥,同時也要預(yù)送一些嫁妝,此稱之為“鋪房”。
于是初八這天早上,金大娘子就領(lǐng)著人去了鄭家。
高大娘子也親自在門前迎她,兩個人見面寒暄了幾句后,金大娘子就張羅著正式開始了鋪房。
蔣家是用羅來掛的帷幔。隨著滿繡的衾褥被鋪上床榻,箱籠中的陪嫁一一陳列出來,高大娘子的笑容也不免漸漸有些發(fā)僵。
她長嫂王大娘子在旁邊瞧得兩眼帶光,用恰好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對她說道:“沒想到蔣家對你這兒媳連鋪房的事都這么大方。”
那些嫁奩就不說了,她們早前看過狀子都是知道的,可鋪房用的這些物件兒都那么舍得花錢,王大娘子就真是頭回見了。
雖說女家鋪房時多多少少都要炫耀些嫁妝,但高大娘子卻覺得蔣家這番炫耀有點過了。
她沒有說什么,只掩飾著勉強地彎了彎唇角。
金大娘子其實也瞥見了高氏的愕然之色,平心而論,若按照她的審美,她也覺得這一屋子擺件看著多少有點晃眼睛。但蔣老太太不想委屈了女兒,而蔣世澤本就是個孝順的,加上因為蔣黎之前在沈家大宴上那件事,他也認為該給妹妹鎮(zhèn)鎮(zhèn)場子,免得被人家小瞧。
她覺得阿姑和丈夫的考慮跟關(guān)心都是對的,所謂審美之類的東西若與這些相比,自然也就顯得無足輕重了起來。
她是蔣黎的娘家人,此時自不能表現(xiàn)出一點謙虛讓步之意,所以也就只當沒有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