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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家能娶到你當真是福氣。”她拉著蔣黎的手說道,“多得有你在旁邊瞧著,這孩子才下了決心上進。”
阿姑的話能這么說,但蔣黎知道自己做兒媳的卻不能這么接,于是仍只謙遜地回笑道:“是您循循善誘,也是官人自己有心。”
高大娘子果然就更滿意了。
“對了,”她忽想起一事,問道,“六郎是與誰結的保?人可靠么?”
這事兩個孩子背著她就全部辦完了,她也沒來得及過問。
蔣黎說道:“二哥哥去請教了沈主簿,沈主簿說像官人這樣的情況最好是找在官府那里備了籍的浮戶,先看看有沒有人是滿了七年正好在這時也要應舉的,一則這樣的人可能一時半刻也來不及找人結保,二則有官府兜底也不怕是冒貫的。”
“所以二哥哥就又托了個相熟的書鋪老板打聽過,果然就找到了兩個剛好滿了七年可以應考的浮戶,說是人家也拜托了納狀的書鋪幫著再尋一個人來結保。”
按照律法,外地人遷移到一處,起初只能以“浮客”身份在官府那里接受核查并登記,只有居住并從事生產滿一年后才能獲得當地的正式戶籍,一般俗稱為“浮戶”,這是因為他們若要想在當地應舉,還必須要自獲得正式戶籍身份后滿七年才有資格報考——于是七年之限在許多人看來也是這些浮戶從“外地人”轉變為“本地人”的真正標志。
而蔣黎口中的書鋪也與尋常那些販賣書籍的書肆,甚至和能版印書籍的書坊都不同,雖名為“書”鋪,但主要做的卻是代人起草訴狀,證明供詞或契約的合法可用,還有為應考之人代辦應考手續之類的事。
像考生投納的一狀兩紙,其實就是先交給書鋪,經審核沒有錯誤,才會由書鋪交給貢院。
高大娘子一聽是蔣世澤找了鄰居官戶出的主意,也沒有什么話說。但她又覺得這事至今聽起來好像是自家全全托了蔣家的情面,多少顯得他們短了人家一截,尤其蔣黎瞧著似是把什么都做妥了,好像她這個當母親的沒了用處似的。
故而她斟酌過后,還是走過場似地說了句:“既然已辦妥了那些枝節,那你就要好好敦促著六郎讀書了,這兩天你還是陪著他去市集逛逛,看看有沒有什么缺的書,又或者別的,該買都買回來,筆墨錢是不能虧的。”
她話這么說著,卻也沒提以后鄭麟屋里月錢怎么給的事。
蔣黎就委婉地道:“阿姑說的是,不過……我不太清楚家里從前開銷是走的什么流程?還請阿姑教一教。”
高大娘子頓了頓,這才好像突然想起這事,說道:“每月初公中會發到各房,每季新衣布料也是。”
她囫圇地說完,起身進了內室,過了會兒返身走回來,把手里的布包遞給了蔣黎。
“這個月初時你們還沒成親,少了點,先拿去吧。”她說。
蔣黎是富家出身,這包著錢的布坨子一過手,她就已經知道了數目不多。
等她回到自己房里一看,才發現里面居然當真只有一貫錢多點。
最多只有一千二百多文。
她都有點不敢相信。
梁媽媽在旁邊都有點瞧不過去了:“就這么點月錢,高大娘子還那么大口氣讓姑娘和郎君出去想買就買,光是容州松煙墨就一百文一枚了,再說人家夫妻兩個過日子就不用錢了么?總不能讓姑娘自己往里頭貼嫁妝吧?!”
蔣黎看著桌上的那貫錢,沉吟未語。
琥珀疑惑地道:“這鄭家好歹也算是富戶,怎么這樣摳門呢?”
蔣黎平靜地道:“我之前問過官人,他說鄭家給未成家室的子弟每月發的月錢是五貫,成家無子則十貫。”
那這豈不是整整少了將近四貫?!
梁媽媽道:“姑娘,要不你跟郎君說說,他從前沒成婚就算了,但現在既成了家,這屋里頭的開銷,怎么開銷,還是要你有個數才好。”
蔣黎卻覺得鄭麟肯定不好開這個口,而且她想起新婚第二天早上那件事,也覺得他說了可能沒什么用。
“官人若去找阿姑提了這事,只怕是我這個做媳婦的有不敬之嫌。這事你們也不必刻意跟官人提起了。”她說罷,想了想,對琥珀說道,“晚些你去把家里發月錢的時間和地方打聽清楚,等下月到了時候,我們就代阿姑那邊先去領了,也免得她老人家操心。”
琥珀明白了自家姑娘的意思,點頭應喏。
兩個多月的時間轉瞬即逝,隨著盛夏過去,很快就進入了九月。
考試前夜,蔣黎專門做了碗桂花酒釀拿去送給鄭麟,并關心地勸道:“明天就要入貢院了,官人還是要早些休息,養精蓄銳。”
自打鄭麟正式開始備考之后,夫妻兩人沒多久就按照高大娘子的意思分了房。其實蔣黎也能理解阿姑的想法,這回考試本就是趕鴨子上架,怕兒子剛新婚沉溺于溫柔鄉更沒有心思讀書也是正常。
而且她那時也知道自己將會為了月錢的事,肯定得不大不小地得罪高大娘子一回,所以答應得也就很痛快,那毫不遲疑的樣子讓鄭麟都看得有點詫異。
他事后還半玩笑半委屈的樣子埋怨她:“娘子當真舍得我?”
蔣黎就安撫地笑道:“我非舍得官人,只是對你相信。”
鄭麟聽懂了她這話的意思,也不知想到什么,又是一臉感動。
后來到了次月領月錢的時候,蔣黎就差琥珀先去把鄭三爺這一房的月錢都領了,待把自己夫妻這份刨出來之后,她又做出副殷勤的樣子趕著給高大娘子送了過去,美其名曰替對方分憂,夫妻倆屋子里的事不敢讓阿姑多操心。
果不其然,高大娘子當時雖然沒有多說什么,但臉色非常不好看。
蔣黎送完了宵夜,正準備離開,卻被鄭麟給一把拉住了。
猝不及防跌入他懷中時,她有些訝然。
“娘子每日里來去這般利落,我都要疑心你是不是像我思念你這般想我了。”鄭麟含笑說著,湊過來想要親她。
蔣黎下意識一驚,忙將他擋住,提醒道:“你明天就要考試了。”
鄭麟見她拒絕自己,眼睛里不免透出了些失望,但還是笑了笑,無奈道:“好吧,聽你的。”
蔣黎這才松了口氣。
“明天你陪我一起去貢院吧?”鄭麟說道,“我看看你再進去。”
他心里還是有點緊張。
蔣黎見他這樣粘著自己,心里多少也挺受用的,于是微笑著應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