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我笑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四周靜默了兩息。
接著門簾一晃,沈約從車廂里走了出來。
這是他第一次直面姚之如出家后的模樣,真真切切,只一眼落在她的身上,他已哽咽。
小廝見此情景,自覺地回避去了遠處。
“我沒想來打擾你,我就是……”沈約站在姚之如面前,低頭垂眸,好似有些艱難地說道,“到這里待一待?!?
姚之如沉默了半晌,看著沈約略顯憔悴的面龐,說道:“沈姐姐心懷大義,來世一定會去個好人家。你也節哀?!?
她說完這些話,轉身便要離開。
“如娘!”沈約忍不住落下淚來,“我能不能同你多說幾句話?”
姚之如站在原地,沒作聲,也沒有動。
沈約看著她的側臉,說道:“我知道錯了。”
姚之如眼波微動。
“我從一開始就錯了?!彼f,“我以為我自己當官是為國為民,其實我從來都是為的沈家,為的我自己?!?
“所以我經不起半點風吹草動,較著勁不敢有一點點的‘退步’,遇到事情就怕讓自己失望,讓沈家失望?!?
“可我早就讓自己失望透頂了,也讓你、讓大姐姐失望透頂。”
沈約流著淚說道:“我竟不知不覺成了一個沒有心的人?!?
姚之如依然沉默著,沒有回眸看他。
“我已經想過了,”沈約道,“等做完這件事,我就辭官……”
姚之如聽到這里,忽然皺眉朝他看去:“沈子信,你能不能有點出息?!”
沈約一頓,怔怔望著她。
“我們身為女子,連考科做官的資格都沒有,如今要請愿還只能依靠蔣姑姑和嬌嬌她們官眷的身份才能得人重視,你姐姐若不是以死明志,她一個區區內宅娘子說的話哪里能引起這么大的影響?”姚之如慍怒地道,“你既坐在那個位置上,不想著往后糾錯重來,反倒想著辭官逃避,你這樣和從前有什么區別?那時你覺得對不住沈家了,就放棄我,也不顧你自己的人格立場;如今你覺得對不住沈姐姐和我了,又覺得當官才是‘罪魁禍首’,想要丟掉前程來贖罪。”
“你今日若真是想明白了對做官沒有興趣,這些話我也不同你多說。但我和你從小一起長大,你是什么樣的人我很清楚,沈約,別再做出一副身不由己,痛悔難當只能如此的哀苦模樣了。我的日子得繼續過,你的日子也一樣得過?!?
她擲地有聲地說道:“我從來沒想過要當一輩子比丘尼,可不像你這么會認命!”
沈約定定地看著她。
姚之如不閃不避地直視著他的眼睛:“你既嫌你自己成了個沒有心的人,那就去把那顆‘心’找回來?!?
“你不是小孩子了,要學會對自己負責?!?
說完這些話,她也不等他回應,徑自轉身舉步而去。
蔣嬌嬌從家里出來,剛準備上馬車,就聽見不遠處的姚家開了門,接著便有人小跑過來喚了聲:“蔣大娘子?!?
是姚大郎的妾室彩屏。
“這是我和我們大娘子一起湊的?!辈势吝f了個鼓鼓的錦囊過來,“主要是大娘子給的。算是一點心意,但名就不署了,不太方便?!?
蔣嬌嬌有些意外,微微一頓后才點點頭,吩咐了荷心把錢收下。
“稍等,我讓人記一筆,再給你們打個條子?!彼f,“若之后沒有用上,我們會把這些錢退還給你們。”
彩屏忙擺了擺手:“條子就不用了,怕拿回去也不好放。大娘子說了,若這錢沒有用上,就請蔣大娘子代為捐給靜居庵,只當是些香油錢。”
蔣嬌嬌愣了愣。
但也不等她再多問,彩屏便已飛快地告了一禮,然后轉身跑回去重新關上了門。
荷心在旁邊詫異地道:“這孫大娘子竟像是轉了性。”
蔣嬌嬌想起自家康少母也為此捐了點私房錢出來,不禁覺得有些感慨。
她坐上車去了繡舍。
那幅長長的卷軸仍然掛在門口,上面已經又多了不少簽名畫押,此時正有一行士人打扮的男子在那里排隊執筆。
隨著事情影響的擴大,這樣的情景已非偶見,照這么下去,這幅卷軸毫無意外地很快就能被填滿。
而蔣黎也決定到時候就先把這幅“萬名卷”呈上去。
繡舍里頭也很熱鬧,蔣嬌嬌進門的時候正好迎面與某個仕女碰上,對方認出了她,還施禮打了個招呼。
苗南風正在堂中忙著,見到蔣嬌嬌過來,就笑著往里一指:“正好姑姑和楊大娘子在里面喝茶,你也先去坐會兒。”
蔣嬌嬌走進內室,果然看見了蔣黎和楊氏。
“嬌嬌來了,快過來坐?!笔Y黎高高興興地招呼她。
蔣嬌嬌客氣地向楊大娘子行了個禮,后者見她,亦笑道:“我才在和你姑姑說呢,我們家叔叔和謝修注都是有眼光的人,一挑就挑中了與他們合情合志的賢內助。”
蔣嬌嬌微微笑笑,說道:“我們也不算什么特別,不過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若沒有像楊大娘子這樣的人與我們齊心協力,只憑我和姑姑也是做不成什么的。還有沈姐姐,”她頓了頓,續道,“令人敬佩。”
提到沈云如,楊大娘子也嘆了口氣:“是啊,想不到這沈家竟能教出這么個有風骨的女兒。從前人人都以為高家是下娶,如今才曉得,高子瞻和他爹,都比不上他這個大娘子。”
高家是出了名的主和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