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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是微服出游的樂趣,并沒有帶太多的侍衛上山,也是有肖青帶著著兩個侍衛,還有寶珠不遠不近地跟在身后隨行。
此時正是游山正好的時節,雖是清晨,可是青石鋪成的山路上卻是游人三五成群了。這一路上出游的婦人倒是不少,更有家丁護院陪護的富家小姐們在林間漫步。
飛燕注意到,許多年輕的女子在這狹窄的山路碰到了驍王時,總是忍住不紅著臉,偷偷地借著下臺階的機會偷看著他略帶異域風情的眉眼。
許是她們不知道這個男人在戰場上是多么的冷血可怕,才會這般大膽地去打量他。不過倒是有什么好看的?
飛燕忍不住也瞟了身旁的男子一眼,眉眼深邃,鼻子高挺,一雙劍眉濃黑入鬢,一股子男子的剛毅之氣迎面襲來,也許是在兵營里浸染久了的緣故,相較之下,她欣賞的還是那種帶有儒雅之氣的男子……像霍尊霆這般太過侵略性的俊美長相,的確是微微有些承受不來……
只顧著出神,眼睛膠著在驍王的臉上便徑直發呆去了。驍王不知自己的長相被人嫌棄,卻被飛燕這難得神游的模樣逗得微微發笑,低頭小聲對她說:“這里路窄,莫要發呆,入了夜讓你看個夠可好?”
飛燕的鳳眼迷茫地眨了一下,這才回過神來,抿了下嘴,低頭繼續前行。
走到一半,山路漸漸不好走,驍王便蹲身,讓飛燕趴伏在了他的后背上,飛燕自然是推卻不讓,怎奈這驍王豈是會讓人拒絕之人?最后到底還是背起了她,朝著游人稀少的山后小徑走去。
驍王的力氣很大,腿長步穩,趴伏在他的后背上只覺得身子像是坐轎一般微微顛簸。只是如斯這般,自己的身子便要全帖服在他的背上。
飛燕只能努力勸服自己,這個男人乃是他的夫君,就算此時在山中的行為逾矩,也是說不得他什么的。
“你若再往后仰,可是要掉下去了,倒是便將你扔在這山路上,不管你了。”驍王突然開口說道,提醒著背后的女子莫再往后仰了。
聽了他的話,飛燕只能盡力放松身體,倒在他的脊背上,心里卻忍不住腹誹道:“死太監,后背上的箭傷可是好了?也不怕自己這般,壓裂了傷口!”
走了一段,晨霧漸濃,最后已經是下起了瓢潑的山雨。
幸好他們已經走到路旁的涼亭,便來到了亭中避雨。雨花透過茂密的枝葉砸落到了涼亭飛翹的屋檐上再四散飛濺,一時間整座大山都被這刷刷的雨聲淹沒,片片紅葉在雨中閃著微光。
寶珠連忙從自己拎著的包囊里掏出了已經填了竹炭的手爐,點燃后,攏好了外面的布囊送到了飛燕的手里。
涼亭本身不大,僅夠容納三人,至于肖青還有侍衛都是撐著傘侯在了亭外。
因為石凳太涼,驍王脫下了自己身上的狐皮夾襖鋪在了上面,再讓飛燕坐下,而他則坐在靠外側的石凳之上,用自己魁梧的身軀替飛燕遮擋著飛入亭內的雨珠……
這等體貼豈可被人忽略?可是偏偏來自驍王的柔情卻是叫人無法消受。
人都說浮生若夢,這幾年她的際遇便是一個似乎怎么也醒不來的荒誕不羈的夢。還記得驍王懸賞雇買刺客,要拿下她項上人頭的決心猶在,可是這廂卻是昔日索命的閻王死敵,一路輕執著她的素手,暢游在紅葉似火的幽山之中,灼燙人心的體貼,竟然好似曾經的博弈較量,你死我活的種種算計一股腦地被滿天的山雨沖刷得無跡可尋……
他竟是這般的不記前仇嗎?他……的心里到底是裝裹著什么?
就在這時,亭外的大雨漸漸停歇,驍王站起身來,到亭外看看雨勢大小,飛燕抬眼正好看見了他寬闊的背影,此時除下了夾襖,他里面只穿了一件棉衫,因著方才一直在遮擋著雨水,白色的棉衫已經被打濕變得透明,緊貼在了肌肉糾結的后背上,此時雨后的陽光從彤云散去的天空傾灑下來,正好照亮了他的脊背,她可以清楚的瞧見那片肌理上半絲先前看到的腐爛傷痕都沒有……
難道……
飛燕只覺得太陽穴微微一跳,隱約便是明白了些什么。
就在這時,驍王也適時轉身,正好看到了飛燕訝然的表情,他微微轉頭瞟了一眼自己肩頭的水,然后抬起眼來,意味深長地沖著飛燕笑了笑。只是那笑怎了看都是讓人有種心驚膽寒之感。
那天晚上,驍王包下福山下的一處別苑暫住。
每到一處,床榻的寢具俱是府里自帶出來的,驍王與側王妃的臥房也早早收拾了出來。只是今晚,早就梳洗完畢的飛燕卻是遲遲都不肯從浴房出來。
第46章
可是就算在木桶里泡了又泡,連換了桶的熱水,也不是什么長久之計。
最后倒是避無可避,才穿著一身月白色的款袍睡裙出來。一頭秀發雖然是用厚棉長巾細細地吸了水,卻還是有些微微的濕漉,就這么披散著在了身后,顯得素凈的小臉越加我見猶憐。
回到臥房時,卻發現驍王并沒有入寢,而是軒窗下的軟榻上獨自對月飲酒,見她過來了,便是對她輕輕舉起酒杯相邀。
飛燕走了過去,發現那酒液微紅,當是那次侯府雨中烤魚時飲下的去除寒氣的梅子酒,這酒味道甘酸,酒勁兒也不甚大,就連敬柔那次都是豪飲了幾杯的。今日在山中行走,腿部著了寒意,有有些隱隱的痛楚,所以見他遞過來,便伸手接住,坐到了驍王的對面。
福山的夜晚,秋蟲鳴叫不時透過晚風回蕩在耳邊,屋檐猶在滴落著淅瀝的雨滴,兩人對飲送酒的,也不過是一碟子栗粉與羊肝粉搭配了紅糖熬煮切成小方塊的紅羹。
今天的晚餐倒是豐盛,隨行的廚子看著天氣陰冷,便制作了烤乳豬,松茸春卷,酥肉藕盒和豆腐絲湯。
看著雖然簡單,但是做起來很是麻煩。烤乳豬選的是三個月大的南方白皮豬仔,廚師給豬仔全身抹上十幾種香料草藥做成的調料,按摩多時,然后用干凈的棉布包裹放到陰涼處放置,然后再按摩再包裹,反復多次,讓調料的味道鉆入肉里。然后用松油火把將豬仔全身烘烤十分鐘,讓豬皮變厚,再放到火堆上烤五個小時,這樣烤出來的乳豬香飄四溢,十幾米外就能聞到混合這青草藥味的肉香氣。
這個驍王平日在府里吃食到時節儉,不知為何這次出府了,卻是樣樣要的考究奢華。
可惜廚子的這番靜心,卻并沒勾起側王妃的多少食欲,晚飯食得不多,此時下酒的紅羹倒是忍不住多吃了幾塊。
驍王只是飲酒不語,飛燕便也不說,只一手輕攏衣袖,露出半截瑩白纖細的手腕輕輕執著酒杯,默默飲著白瓷杯里甘酸的酒液。待得溫酒壺里的酒盡了有一半時,驍王突然出聲問道:“你看這夜色,是不是與夜襲渝州那一役有些相似?”
飛燕聞言,執著酒杯的素手便是一頓,心里微微詫異他為何竟是提起了二人對峙時的陳年舊事。
尤其時渝州那場夜戰,乃是以驍王落敗而收場,便是再不計前嫌,在她面漆提起的自己落敗的情節,也是讓人略有不解的。
“過了太久,妾身都是記得不清了……”飛燕將半杯酒一飲而盡道。
可是驍王的談性卻是分毫不減,依舊瞇著眼回憶道:“渝州乃是北地至關重要的咽喉要地,我心知白露山的義軍必定要拿下這里,便是立意將渝州當成酒甕,請君一入,也正像我想的那般,義軍的主力果然是主力全出,圍攻當時外防松懈的渝州。”
飛燕沉默了一會,問道:“既然驍王早生此計,為何不守住渝州北翼的的山口?”
當時渝州兩面環山,白露山的主力分成三路,一路攀附險壁,從半山往城中射浸了火油的弓箭,一路從正門攻入,而另一路則從北翼的山口夾攻,避免有大齊的援軍支援渝州城,一旦開城,便也一同入城助攻。
這次的攻城計劃,乃是樊景制定的,當是他急于拿下渝州,開辟北地的給養之路,便是不肯聽她的苦苦勸阻,趁著渝州城中的齊軍主力增援一旁的州郡時,展開閃電攻勢一舉拿下渝州。
可是樊景制定的這攻勢看似把握十足,卻忽略了一點,守住山口固然可以阻斷援軍,可是一旦此處預先有齊軍設下埋伏,便是成為泥潭之地,再難抽足,一旦被膠著住,那么先入城的義軍便是甕中之鱉,只能關門被燉煮得連骨頭都不剩。
她不同意便是疑心這渝州原本便是驍王的謀算之計。可是那次樊景卻是一意孤行而為之。記得那時,她苦苦勸阻無果后,便是破天荒地隨著樊景的大軍一起守在了北翼山口處。那時的她,總是預感這場夜攻隱隱投著不祥的氣味,便是抱著與君共生死的決心執意隨行的。
那次偷襲戰中,當城門被攻破,他們一路暢通阻止入城時,飛燕那時的詫異竟是大過欣喜的。狡詐異常的驍王竟是白白舍棄了這誘敵圍攻之所,當真不是他用兵的風范。
也是自從那大獲全勝的一役后,樊景的信心高漲,愈加剛愎自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