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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兒民女自然是與隆珍一同上路,,離了這京城。別人許是垂涎著這榮華富貴,覺得依著妾室的身份剩下的庶子竟是成了嫡子真是一步登天。可是民女一概是不稀罕,若是生下的孩兒,將來有一天埋怨我這做母親不能給他這嫡子的殊榮,那也只能怪民女無能,白生了他卻是沒給他一副男兒的錚錚傲骨,只盼著祖蔭庇佑,不能憑借了自己的本事爭出份錦繡前程。
民女飛燕從來不是貪慕殿下的尊榮而服侍在左右,如今夫妻緣盡,也是沒了什么好說的!將來有一日,若是有人也想著將民女的孩子搶了回去,做那勞什子的嫡子君嗣,便是舍了性命不要,也要跟他拼個你死我活!
還望殿下自己珍重!以后正妻也好,妾室也罷,盡是娶了乖巧柔順的!天下之大,總有個能容納弱質女流,孤兒寡母之處……”
驍王自從竇勇死了后,那氣兒便是不順,加之幾日都未得睡個整宿的覺,心緒本也是不佳。沒想到,來了燕兒這里本想著抱著這溫婉的好好溫存幾許,卻是話趕著話,一路爭執得越發沒了章法。
眼看著飛燕還真是起身要去收拾包裹行裝,氣得他將手里的茶杯重重地摔在了桌子上,因著力氣使得太大,那茶盞的蓋子在桌面一路滾落,咔嚓一聲摔碎摔在的青石地磚之上。
這一聲脆響,當真不是驍王的本意了,可是摔得粉碎的瓷片濺了一地,登時讓這屋子里的氣氛凝結了起來。
說實在的,自從自從嫁入這王府里后,驍王一直待著她若珍寶,哪里受過這等摔東西砸碗的待遇?
等驍王再一抬眼,那小女人的眼圈兒登時紅了一片……那銀牙也是咬住了櫻唇,盡是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樣。
寶珠就在外屋,自然是聽到了驍王浴與側妃在高聲爭吵。可是那砸杯子的聲音竟是始料未及的,然后屋內便是一片寂靜,在也聽不到任何說話的聲音。她雖然心內忐忑,到底是擔心著殿下在盛怒之下真失手傷了側妃。權衡了一下,便是拿了掃把和小銀簸準備入內收拾了碎片,免得扎了主子們。
可是一撩起了簾子,這才發現,在珠簾之內,驍王已經抱著飛燕上了軟榻,將低聲啜泣的女子摟在身前,因著剛剛洗漱完畢,長發披散,倒是一時遮住了俊臉,只是那握慣了刀劍的大掌,還是不住地輕撫著側妃的后背,看那意思正是哄著側妃呢……
寶珠看了這樣,倒是放了一半的心,一時也是不好進去,便是輕輕放下簾子,躡手躡腳地出了外廳。
看著驍王與側妃這意思,一會若是消了氣,怕是會要吃宵夜的,側妃懷了身孕后,食量漸漸是增大了,要宵夜吃竟是常有的事情。
可是出了外廳,一抬頭,卻是發現隆珍小姐正是立在了遠院中,滿臉的心思,散不開的愁容……
寶珠心內暗道不好……這里到底不是宮中,又是合院的式樣,隔音的效果不甚好,方才驍王與側妃的爭吵聲也實在是大了些,不知有幾許傳到了隆珍的耳內。
朝著隆珍施禮后,寶珠便低著頭匆匆去了廚房。
隆珍看寶珠出了房門,有心去問她不知驍王是否遷怒了飛燕,可是自己又是有何立場去問?
現在倒是是因著自己的事情而拖累了飛燕妹妹也受了牽連。
雖然她倆乃是小時便要好的手帕之交,可是畢竟如今各自都是有一份身不由己,飛燕如今被休離出了王府,卻因著自己的事情而與那一向冷面的二殿下大吵一架,她心內聽了也是替飛燕捏了一把冷汗。
同時也是有一股難以抑制的沮喪絕望縈繞心間。
別的不說,驍王的那一句:“他一個非婚生的私孩子,一輩子都是見不得臺面的,如今能是體面歸府,繼承了嫡子之位,她這個做母親的,怎么就不為自己的孩子考量一番?”還縈繞耳邊。
這一句話實在是戳在了隆珍的痛處上,有時她也是想問問上蒼,自己前輩子究竟是做了什么冤孽,這輩子的試煉竟是這般的重重疊疊,難以招架!
心緒正是煩亂,便是連個侍女都沒有帶,一個人走出了莊院。
這莊院方圓百里,都是有重兵把守,倒是安全,沿著碎石鋪成的小徑,她一路走到了附近的小溪邊,現在京城的附近的河溪尚未凍結,夜里便是靜聽溪水潺湲,一時間也是滌蕩了心緒。
可是沒走幾步,便是聽到有人在沉聲問道:“誰在那?”
隆珍抬眼一看,原來不是別人,乃是竇勇的昔日同袍——肖青。
這深更半夜,陪伴驍王而來的肖將軍不肯入睡,實在也是有些冤案纏身。
在北疆時,也不知是結了什么孽緣,那犬哈公主就一直糾纏于他,話里話外的意思都是希望他留在胡戎部落,做了她的入幕之賓。
肖青如何肯干?堂堂男兒,怎能成為女子的玩物?況且那犬哈公主雖然長得貌美,卻是風流未曾間斷,男寵如云,做了她的夫君豈不是戴個天大的綠帽子。所以被他嚴詞拒絕。
奈何犬哈公主便是賴上他了,人前眉來眼去,人后愈加是肆無忌憚,若不是他時刻帶了侍衛親兵,當真是男色不保,被那公主得了手去,讓他不厭其煩。
待到平定北疆,驍王帶著他們回轉京城,肖青才長出了一口氣,終于擺脫掉那彪悍的女子了。
可是還沒有太平幾日,他在北疆交下的幾個好友卻偷偷寫信告知,犬哈公主對他心意甚堅,已經派使節前來京城,向圣上懇請,將肖將軍“賜嫁”到北疆,共譜和親的佳話……
肖青得知消息,如同一缸冰水澆了全身。他實在是擔心圣上為了安撫胡戎,也為了控制北疆,答應這門婚事。
到時,大齊的史冊又要好看了幾分,他便是男裝的昭君,遠嫁和親,一輩子難回中原,最后便是落得陰山之旁青冢一捧……這可真是橫看豎看都是慘絕人寰的折子戲……
為此他已是數日茶飯不思了。
今天夜里,實在是煩悶,于是在莊院外一個人散步,抬頭看到隆珍慢慢踱來,一邊走一邊抽泣。孤男寡女在溪邊相會實在是于理不合,便是開口問道,算是提醒著隆珍避諱。
隆珍被肖青那一聲驚得一顫,在黑暗中只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身穿著戎裝,倒是與竇勇的身形有幾分相似,當下心內恍惚,只當是故人黃泉重返前來相見……可是待看清乃是肖青時,那失望的眼淚便是再也止不住了。
肖青原以為隆珍聽了自己的聲音會快步離開,沒想到她卻是呆立在月下一徑直地落淚,他心下嘆了口氣,快走幾步,來到隆珍面前,勸解道:“隆小姐,人死不能復生。你也不要太過傷悲了。”
第179章
隆珍出身不俗,自小便是耳讀目染著朱門內的種種不足為外人道的關節,自然知道依著眼前的情勢,就算有飛燕的幫忙,自己也是很難保住孩子。
她與肖青以前也是熟識的,以前這位肖將軍沒少來隆珍的小別院里與竇勇飲酒。當下也是心頭煩亂,徑直將自己心內的煩憂說了出來:“死者不能復生,可是活著的人也是無力為繼,自從俊哥兒出世,我便一直與他相依為命,如今若是有人要將我與俊哥兒分開,便是寧可母子死在一處……”
這話里便是有些慪氣的成分,可是聽者卻不能不為之動容。
靈堂里的情形,肖青是親眼見過的了。竇家大婆的兇悍,他也是沒少聽竇勇提及過。老實說,他心內卻是一向不看好竇勇對隆珍的癡迷的。以前在隆珍那兒飲酒,倆人相處的言談舉止一看就是不大和睦的。
隆珍到底是侯府出來的千金,就算是落了難也是氣質不減,有時候竇勇對待隆珍的粗魯,就算是他這個好友兼同袍也是略略看不過眼的。后來這倆人算是分開了,可是竇勇卻是如同失了心肝一般,空閑下來便是借酒消愁,當真是一段剪不斷的孽緣。
那段時間,肖青也覺得隆珍甚是不懂事,竟是不懂得從一而終,鬧出這么些個幺蛾子來!可是今夜,倆人在溪旁偶遇,月色迷離,鋪灑在了溪流之上,也映照在了隆珍那哭得微濕的臉上……
隆珍的年齡尚輕,雖然以前在竇府里煎熬得有些憔悴了,可是生完孩兒后便是豐腴了幾許,竟是比生孩子前更有幾分姿色了。
都道是月下看美人,此時這容貌不俗的女子在月下溪旁啜泣,甚是惹人憐愛。肖青看了幾眼,到底是被她的眼淚觸動了大男人天生的保護欲,只覺得這女子當真是命運多舛。
隆珍現在是心急亂投醫,抬眼看到是肖青,似乎想到了什么說道:“肖將軍……看在您與竇勇同袍十幾年,可否勸勸驍王不要將我的孩子奪走。孩子便是我的命根,若是真入了將軍府,依著大夫人的性子,這孩子可該是怎樣的煎熬?我以前素來與她不睦,若是她將這氣盡是撒在了俊哥兒的身上,他這小小年紀可是怎么承受?若是沒了孩子,我也……”說到這里,眼淚便止不住的落了下來。
身為竇勇的好友,肖青對竇家和隆珍都知之甚詳。雖然傷心于竇勇的離世,內心卻是不贊同驍王將孩子交給竇府撫養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