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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內雖然對飛燕有些好感,可是她自從來到宣鳴身邊,便是白紙一張,任憑身邊之人揮毫潑墨,心內對于齊朝皇室也是同仇敵愾,想到此處,便倔強搖了搖頭道:“我不是什么公主,我叫萱草,你快放了我,不然我的主子是不會饒了你的!”
飛燕百味雜陳地望著這個一臉戒備的少女,嘴里卻是淡淡道:“你本是金枝玉葉,出至普天下最尊貴的人家,沒有人能當得起你的主子……”
說完,她摸了摸安慶的頭發,站起身來,拖拽著鳳尾長裙快步走了出去。
跟隨在飛燕身后的寶珠疾步跟上,微微抬頭瞟了一眼皇后的臉色,竟是不多見了怒氣外漏。
飛燕的確是動了真氣。晉王宣鳴此招真是直直刺中了大齊皇室的命門。還有什么比教唆皇帝的親妹敵視皇室要來得諷刺的?可是他究竟是施了什法子,竟然讓安慶對于霍家如此敵視?想起方才霍郎震驚的樣子,飛燕便是替他隱隱心疼。
該是如何才能讓安慶重新恢復記憶呢?當她走到獨坐在宮中龍椅之上的霍尊霆時,心內也是有些茫然,只能語道:“安慶到底是回來了,其他的也都好說了,想來她總是會恢復記憶的……”
說話間,已經來到了龍椅前,此間無人,宮人們都在外殿候著,飛燕干脆拖拽著長裙席地坐在臺階上,將臉貼在霍郎放在膝蓋處的大手之上。
綿軟的肌膚磨蹭著霍尊霆的大掌,讓沉思中的皇帝略略拉回了些心神,他看到飛燕席地坐在臺階上,不由得眉頭一皺,手腕翻轉間便將她拉起抱在了自己的懷中。
人前倒是又有些母儀天下的氣勢,可是私底下怎么還像個不懂事的孩子,這般的不注意身子。青石地板那么冰涼便坐在其上,難道不知道自己的身子還需要調息將養嗎?
因著生玄兒難產的緣故,霍尊霆覺得這生產竟是比上戰場還要兇險百倍。一時間竟是不敢讓飛燕再有身孕,一時間,齊宮里的羊腸耗費得甚多。只盼著燕兒的身子再壯實些,才可繼續綿延龍子。
飛燕偎依在霍尊霆的懷里,靜靜地聆聽著他的的心跳,等待著他自己平復心情。
霍尊霆沉默良久,再抬起頭時,臉上的陰郁還是未散,不過卻語調平靜:“既然父王依然宣布霍家的二公主早夭,那么她不愿做霍家人便隨了她,離開這深宮中,對一個女子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擔著霍家女兒的名頭也是負擔。有朕在,總是不會叫她吃苦……可是若她一心向著那妖孽宣鳴,休怪朕不念兄妹之情……
飛燕心中也是猜測著宣鳴是否故意利用安慶公主來霍亂皇室,可是沒有想到霍尊霆竟是早已遠遠想到了若是安慶一味執迷不悟,那么他該如何處置這親妹了……
他的回答簡明扼要,內里的深意卻是讓人忍不住打了寒戰。這是身居上位者應有的鐵腕冷血,可是飛燕聽了心內卻還是有些不適應,同時又是深切領悟到了沈后為何當初如此放心不下,甚至肯放下高傲的自尊,來刻意示好自己。
飛燕想到這里,看著拉著自己的手,卻面色陰沉,合眼而坐的男子,又是暗自嘆了一口氣,就算仙逝的太后與驍王再不親近,也是知道自己的兒子是如何的性情吧?知子莫若母,豈會沒有想到霍家男人的冷血。她或許不知安慶竟是會失憶,但也終究放心不下自己的二子,只能期盼著未來的家嫂能將霍家男兒冷硬的心腸化作一池柔水,能多體恤照顧離家多時的小女兒。
看著霍郎如山石一般堅毅的側臉,飛燕終于體會到霍家媳婦的難做了……婆婆雖然已經離去,可是她怎么能辜負沈太后身前的最后一樁心愿呢?
大齊的深宮,因為這失蹤多年的小公主而攪亂得翻江倒海。
深宮之外的京郊一戶農莊庭院里,也是不大太平的。
邱天被震怒的宣鳴一掌擊倒了。可是就算如此,他也是絲毫不后悔“送走”萱草之舉。若不是想到萱草在晉王的心中已然是占據了極重要的位置,他其實是很想一了百了,一劍斬了那來歷不明的少女的。
可是若是她真死了,只怕宣王是再也忘不了她的。
以前那個厚顏無恥,游走在晉王與先帝之間的女人不也是如此嗎?不過是個有些心機的女人罷了,仗著幾分姿色便是主動在宮宴上勾引先皇,又假惺惺跑到晉王的面前擺出一副被迫入宮的可憐狀,還真是像將前朝有權勢的男子一網打盡。待得大梁覆滅,又是迫不及待地勾引那剛剛入京,泥腿尚未洗刷干凈的霍允。
他常年匿身于京城收集情報,自然知道的要比晉王詳實得多,只是當時那女子沒有斗得過大齊的皇后,已經一命嗚呼被沉入潭水,而晉王也是因著這點原因一掃以往閑云野鶴般的懶散,終于肯拿出宣家唯一繼承者的氣勢,意圖重整河山。他也是樂得其見,自然更是不會告知詳情了。
所以,有了這前車之鑒,邱天更是不會要了這萱草的性命。因為比起那個女子身死,讓晉王徹底對那女人心死才是上上之選。
想到這,邱天從地上爬起,跪在宣鳴的面前道:“若是晉王心里有氣,就是打死了邱天,也是應當應分,可是晉王可知,那個萱草究竟是誰家的孩子?”
宣鳴微微瞇起了眼,修長而美好的手指慢慢緊握,這么多年來,他不是沒有對萱草的身世產生懷疑,可是多方打探無果后,他也不再去一味追究,畢竟精心嬌養了這么久,那個當年昏迷在貨擔里,一臉懵懂無知的小女娃,早已經變成了他的萱草了。
五年的時間,點點滴滴的積累,早已經不知不覺地將這萱草視為自己理所當然的人,至于她的出身,他竟是不想也不愿再知道了。
但是現在,萱草被齊朝的官兵帶走,就算是千萬個不想,宣鳴還是要問,只能緊緊地抿著唇,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陰霾,冷聲問道:“她是誰家的孩子?”
邱天深吸一口氣,終于說出他剛剛打探到的消息:“當時她登上的馬車直奔了大齊的皇宮,因著宮里戒備森嚴,就算小的安插的眼線也是不能接近宮闈,但是……多方打聽,還是打探到當天內侍監送了許多物品去了觀月宮……那觀月宮已經閑置了多年,是那霍允的二公主安慶的寢宮……而那安慶……是六年前夭折的……與晉王您撿拾到萱草的日子正好契合……”
話點到這里便是夠了,一時間,宣鳴立時想到了衛宣氏當時眼望貨擔子時那焦慮的眼神,還有萱草舉手投足間露出的非同一般的貴氣……
許多想不通之處,頓時全都明了得一清二楚了。宣鳴的指甲已經狠狠地陷進了自己的掌心,如今不明之處便只剩下一點了,那就是——大齊的安慶公主是真的失憶了,還是這么多年了,小小年紀卻將他玩弄于股掌之間?
第199章 和親
自從住進這觀月宮后,再也沒有看到那個黃袍的男子,這讓萱草的心內稍稍有些平穩。獨自在這華美宮殿里的幾日,可是看到這里到處都是孩童的物品,有精致的布老虎,成套的梆子戲人偶還有那宮苑里榕樹下的秋千,似乎都是在靜等著一個孩童歸來。
不知為何,萱草看著這眼前的一切就是莫名覺得心內似乎有什么東西破繭而出。在遇到晉王之前的回憶,已經是盡喪失掉了,日子久了也就不去想了,可是有時在夢里總是夢見些影影綽綽的身影。每次醒來,枕榻都被浸濕了……可是卻不知悲從何來,就是要茫然地躺上一會才能平復自己的心緒。
那個美貌嫻雅的皇后倒是來看了自己幾次,也沒有再提她是公主的事情,而是仿若講述他人故事一般,講述了一個叫安慶的齊朝小公主的往事。那皇后講得從容,語調平靜。萱草也不好打斷,只能悶悶地做在秋千上,一邊蕩著腳,一邊聽著她的講述。
可是越聽卻是心內越波瀾起伏,她知道這皇后口里講述的那個女孩就是影射著自己……若是她說得是真的……那么自己真的是晉王說痛恨的霍家的小女?
那么她與宣鳴之間,便是有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那么她與他……豈不是沒有了再在一處的可能?
只想到這里就感覺是有什么堵住了咽喉,難受得簡直是要窒息。可是那皇后講述的事情都是有理有據,不像是騙人的。甚至這宮里都有她小時的畫像,那是沈太后生前因著太過思念女兒,命宮中的畫師畫下掛在墻壁之上的。那畫中的女孩簡直是與她小時在銅鏡里的影像一般模樣……
萱草隱約的猜到那皇后所言也許是真的,可她拒絕再想下去。只是每每努力回想前塵,便頭痛得愈加厲害。
飛燕耐心著與安慶交談,也是知道了當時她失憶的情形,當聽說宣鳴是從別人的手上救下了安慶,并起名萱草時,心內也猜出了大概,這也算是解釋了為何當初追查跡象乃是那衛宣氏拐帶了公主,卻再也沒有任何勒索要挾的下文的原因,因為那宣鳴大概根本不知這萱草乃是大齊的安慶宮女公主,所以才做了侍女養在身邊。
想起啟元節那日,她與那晉王在街市上的情形,倆人的舉止間隱約能看出男女情愫,一想到這,飛燕心內難免擔憂不已,可是眼看著安慶終于對自放下了些許心防,又是不好開口去問。只能尋了機會再慢慢探究。
可是飛燕這般小心,霍家的大女卻是個外無禁忌的。
五年前,王家被查抄之后,那樂平也是被飛燕點醒了過來過來,沒有再一味的癡纏著要赦免王家,只是因著名義上與王玉朗和離后,便依著沈太后的意思,回轉了出嫁前的宮中居住。
沈太后原是打算在物色個合適的駙馬讓樂平早點再嫁,奈何這大公主的名聲實在是傳播得太遠,加之乃是先皇的女兒,如今新帝登基,這皇帝的姐夫可沒有皇帝的女婿來得春風得意,再說娶了這悍婦入門,那王家可不就是前車之鑒了嗎?所以這樂平一時間成了燙手的山芋,無人肯接。
到了沈太后去世以后,那樂平雖然在二哥的眼皮底下收斂了些,可是宮外府宅里豢養著的男寵也是有幾個的。每個月都是要出宮借著各種名目去與面首們相會。霍尊霆還算是體恤臣子的,不想讓對自己忠心耿耿的臣子家宅遭殃,見這樂平就算不嫁人也是自得其樂,便以大齊長公主要為仙逝的二圣守孝十年的名義,算是含糊過了再嫁的波折,也不好趕上出宮,便是一直在隨云宮住下了。
不過樂平所居住的隨云宮離著安慶的觀月宮不遠。宮門之隔著一條宮街。所以有宮人走動都是能看見的。
安慶被接回來時,樂平正好借著啟元節的空擋,帶著隨從仆役去了運河游船玩樂。只是半途感染了風寒,覺得身子不適,便提前回來回來了。
下了車還沒入宮門,便一眼飄到了那靜寂了許久的觀月宮里竟是有人出入,不由得柳眉微挑,停下了腳步。命人攔住了一個提著食盒出的小太監,出聲問道:“這宮里怎么住進了新人不成?”
那小太監沒想到自己這般倒霉,竟是出門就撞見了大公主,一時間便是嚇得縮著脖子,只期期艾艾地說自己只是跑腿的,不知宮內住的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