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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婉晴斂起了笑意, 肅容與瑩雪說道:“怎么, 還怕我將你欺負去了不成?”
瑩雪不知劉婉晴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便只得讓頤蓮與睡荷一齊退了出去。
待珍寶閣只剩下劉婉晴與瑩雪二人后,劉婉晴才指了指案幾上的茶壺,笑道:“這便是妹妹的待客之道?連茶也不給姐姐我斟一杯?”
瑩雪被劉婉晴這番拿腔作調的“姐姐”“妹妹”之論激得雞皮疙瘩都立了起來, 又見她那雙含著笑意的眸子里蓄著些歡愉之意, 心內便愈發不解。
若換做平日,瑩雪尚且還能提起幾分興致去與劉婉晴打打啞謎。
可她今日著實是有些怏怏不樂,也沒有興致再與劉婉晴周旋拿下去, 她便直截了當地說道:“大奶奶有什么話, 不妨直說了吧。”
劉婉晴這才提起那茶壺, 自個兒給自個兒斟了杯茶, 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后, 方才說道:“我聽說, 妹妹的家人被判了流放三千里,去登州服十年役。”
瑩雪一怔,她被囿在這一處內宅里,唯一的消息來源便是傅云飲, 可今日傅云飲一反常態地未曾踏足珍寶閣,她如何能得知這些消息?
瑩雪心內訝異,便忍不住開口問道:“大奶奶如何知曉的?”
劉婉晴嬌俏一笑,眸子里的媚態讓她平添了幾分矯揉造作之意。
瑩雪壓下心中的淡淡不適,對著劉婉晴恭聲說道:“還請大奶奶告知于我。”
“我還是喜歡你這副謙卑恭順的奴才樣子。”劉婉晴笑道。
瑩雪并不在意劉婉晴的這點奚落,她只立在一旁木著一張臉問道:“莫非大奶奶是在誑我?”
劉婉晴嗤笑一聲,說道:“我誑你做什么?除了你家人流放到登州一事,還有件事我要告訴你呢。”
瑩雪見她臉上盡是不懷好意的笑容,頓覺鯁在喉,她直覺劉婉晴嘴里蹦不出什么好話來。
可劉婉晴卻不管瑩雪想不想聽,直言道:“陛下給你家人定罪的前兩日,二皇子來了咱們府上,和世子爺密探了許久,第二日世子爺就去了端陽侯府,再過一日大皇子便早有準備地搬出了陛下這號救兵,將你的家人打入了天牢。”
劉婉晴說完這話后,便好整以暇地望著瑩雪,前幾日她便從傅云蕭口中探聽出了這等消息,可她偏偏按兵不動,硬是要等到瑩雪被抬為平妻的前一日才來告訴她。
美夢即將成真,當她發現傅云飲便是使她家人受了這些活罪的罪魁禍首,她還愿不愿意做這勞什子平妻?
一想到瑩雪獲知真相時那痛徹心扉的模樣,劉婉晴便覺得心內暢快的很兒。
她便笑著說道:“端陽侯世子和咱們的世子爺皆是大皇子底下的人,這一點,妹妹應當是知曉的吧。”
瑩雪身形一顫,心口處忽而升起些慌亂之意,她仔細品味了一番劉婉晴話里的深意,這才明了了她的意思。
傅云飲早知二皇子會將自己的家人推出來作人證,也早知二皇子會強逼著自己的家人栽贓陷害大皇子。
不,他一定不只是知曉這事而已,二皇子貿然地前來鎮國公府,又與傅云飲密探了如此之久,定是要他做個選擇的意思。
興許傅云飲是可以在事發之前救下自己的親人,可他卻沒有這樣做。
瑩雪說不清自己此刻心上彌漫著的是哀傷還是失落,她也明白劉婉晴愿意告訴自己這事兒,定是存了要看自己笑話的意思。
瑩雪便勉強收起了心內的哀傷,說道:“這與我有什么關系?大奶奶的話既說完了,便該回去了。”
這番逐客令下的極為不客氣,劉婉晴的臉色便也有些不大好看,她便不加掩飾地說道:“難道你還以為我是在故意挑撥你們的關系不成?你家人在獄里受了那等非人的磋磨,如今又要流放到登州那苦寒之地去,全因傅云飲事先與大皇子告了密的緣故,他若當真想救你親人,大可以與二皇子好生周旋一番,可他卻沒有這樣做,還是將你的家人棄如敝履。”
說罷,劉婉晴方才痛快地笑道:“鎮國公府上的每個人,都說傅云飲愛你,把你捧在手心里寵愛,可與他的地位和權勢相比,這點愛倒顯得諷刺至極。”
瑩雪已臉色大變,幾乎快要維持不住正常的神色。
劉婉晴猶自不過癮,便將壓在心中許久的怨懟一齊發泄了出來,“你的家人在牢里受著酷刑,傅云飲卻在大皇子跟前表忠心,受著銀錢賞賜。”
“從前我還恨你,恨你這般受傅云飲的寵愛,如今想來這點寵愛當真是不值錢的很兒,還要賠上你的家人和夫婿。”劉婉晴指著瑩雪笑道:“我倒覺得二皇子所言不差,說不準那江南匪亂便是大皇子與傅云飲一力辦下的禍事,大皇子是為了栽贓二皇子,傅云飲自然是為了將你搶回他身邊。”
“他不過是將你當成個玩物罷了,管你懷的是誰的孩子,管你有沒有嫁人,他心里不知多竊喜你家人遭了劫,你這一輩子便只能縮在這珍寶閣里,伴在他身旁了。”說到最后,劉婉晴已是有些歇斯底里的意味。
劉婉晴說這些話時的動靜過于響亮了些,外頭候著的頤蓮與睡荷生怕瑩雪會吃虧,便急沖沖地推門而入。
入目所及的便是情緒無比激動的劉婉晴,以及站在正堂中央微微發顫的瑩雪。
劉婉晴也發泄夠了,便對著瑩雪冷笑了一聲后,說道:“你且好自為之吧。”
說罷便帶著那一大群仆婦丫鬟離開了珍寶閣。
頤蓮與睡荷小心翼翼地往瑩雪站著的地方走了幾步,見她立著的姿勢一動也不動,只以為她是受了什么委屈。
頤蓮便道:“夫人可是受了什么委屈?要不要奴婢去稟告世子爺?”
提到“傅云飲”,瑩雪好不容易維持的最后一絲體面也不顧了。
她噙著淚走到了案幾旁,將上頭的茶壺重重地扔在地上,聲調尖細又凄厲:“不許去。”
頤蓮與睡荷皆被眼前這等景象唬了一跳,她們皆嚇得大氣也不敢喘,便只得悻悻然地退出了正屋。
瑩雪也不管地下是否有碎片,走到妝奩旁,便把她前些日子給傅云飲做的香囊扔進了香爐盒里。
是了,劉婉晴說的話一點也不假。
江南匪亂的幕后指使是二皇子一事,是傅云飲告訴自己的,自己下意識地就相信了,并且對傅云飲的話深信不疑。
可到頭來自己與親人和墨書受了分離之苦,自己又被他傅云飲囿在了鎮國公府內,替他生兒育女,再無異心。
如今想來,這場匪亂,傷的只有自己一家子罷了。
瑩雪雖心內崩潰,且已因劉婉晴的話而疑起了傅云飲,可這些日子的日夜相伴,他對自己的悉心照料總沒有作假。
她還存著一絲僥幸,想去親自問一問傅云飲,問一問他是否早已知曉了自己的親人在二皇子手上,也問一問他,是不是當真如劉婉晴所說一般,為了權勢地位而推著自己的親人進了那萬劫不復之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