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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俊斌懷疑自己其實是個被社會馴服的反社會人格,沒有社會的三十二日則讓他內心的野獸出籠了。
要不然沒法解釋他只是為了不想承擔一點風險,就殺了一個人。
他不太愿意承認,自己的本質就是為了錢什么都可以做的垃圾,只是正常世界從沒給過他機會而已。
許俊斌在回到正常世界的七月,立馬把從簡徐明辦公桌上翻到的一些文件內容轉述給方佳,這些文件雖然算不上重要機密,但也不是一般人能夠得知的。
方佳通過一些方法驗證后,終于相信許俊斌,把他帶到主管皮特面前。
皮特一直承受著來自母公司源源不斷的壓力,他面對華國巨大的市場,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蛋糕被其他人分走,日益焦慮,許俊斌的出現讓他看到了曙光。
雖然許俊斌口中的和現實一模一樣但人煙稀少的三十二日以及老對手簡徐明的猝死不是偶然是被他在三十二日殺死的,都讓皮特覺得這人瘋了,但許俊斌信誓旦旦地說可以等他拿到機密后再付錢,這讓皮特愿意嘗試一下,畢竟哪怕被騙了也什么損失都沒有。
但皮特沒想到,許俊斌八月一日這天,什么機密消息沒帶來,反而要求他們公司對他進行嚴密保護。
“我說了,他們在南鐵分公司有個實驗室,我差一點就能進去,但被人搶先給全炸了!那絕對是簡單科技的人!”許俊斌在皮特面前大喊大叫,“我差一點就殺了他!可是沒有,沒有!十二點到了,他還活著,還能活一個月,要是這一個月他找到我,殺了我,他還能繼續活幾十年!他肯定不會甘心死的,肯定要來害我,我不是臆想!你們得讓我好好活著,我活著才能給你們帶來你們永遠想不到的價值。”
“是不是許俊斌死了,你就能安然無恙了?”簡成聽完易阿嵐的話,臉色微微發白,但語氣十分確定。
易阿嵐身體震了一下,無言以對。他陷入了道德和求生的漩渦撕扯,他當然不想死,可主動去殺一個人卻又如此艱難。
簡成說:“你把許俊斌的身份信息給我,我去派人找他,一定會找到的。”
“殺人犯法的。”易阿嵐小聲說,似乎生怕被人偷聽了去。
簡成說:“我會想辦法。”
他說得輕描淡寫,可能是用錢或權遮掩。
易阿嵐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那你說怎么辦?”簡成看著易阿嵐的眼睛問,他此時嚴厲的目光滿含壓迫,讓人相信他的確可以勝任一家大公司的董事長。
易阿嵐茫然,這種茫然從回到正常世界就一直伴隨著他,他真的不知道怎么辦。
“阿嵐,你不要太善良了。”簡成意味深長地說,“我很遺憾不能和你一起去三十二日,但我有資格告訴你,那是一個善良就活不下去的世界,很糟糕的。
“這一次是我連累你,無論如何,我都要幫你擺平,哪怕我進了監獄,至少你得好好活著。
“但是以后,你要學會殘忍一點。”
第23章 8月(2)
易阿嵐失魂落魄地離開簡單科技大樓, 八月燥熱的天氣更是讓他的情緒如同融化的瀝青般粘稠。
商業圈中心是來往不絕的車流與人群,高聳入云的大廈浮蕩著濃郁人氣,各種聲音交織著城市狂想曲, 易阿嵐卻還是仿佛身處那個凄涼的三十二日, 這么多熱鬧, 與他無關。
易阿嵐開車,漫無目的地穿過一條又一條繁華的街道。
直到手機鈴聲將他喚醒, 他看了下來電顯示,居然是周燕安。
易阿嵐忙語音外放接通,周燕安低沉溫柔的聲音霎時間充滿了車廂里這方小小的空間, 在空調制造冰涼的空氣里, 如同沙冰之上讓人慰藉的紅豆。
今日凌晨回來后, 周燕安還以為易阿嵐會發消息給他, 像往常一樣,隨便說句“回來了”之類的話,不一定要有意義, 只是相互報個平安,權當是對三十二日并沒有用的抱團取暖。
但易阿嵐沒有,或許是他已經不再懼怕三十二日了。后半夜, 周燕安眼前時常浮現易阿嵐那清瘦而略顯脆弱的身影,尤其是第一次見面時, 在警察局易阿嵐受驚地轉過身,他看到一張在女孩眼中很好看的臉顯露出慌張、無措、單純以及深埋的韌性,讓當時的周燕安覺得世界末日還有這么一個人一起過, 也不至于太孤單。
周燕安想了許久, 還是決定主動聯絡易阿嵐。他在正常世界也將要離開南林市,至少要和易阿嵐打聲招呼。
“還好嗎?”接通電話后, 周燕安輕聲問。
易阿嵐卻一下子快要哭了,在簡成面前都無法放松的弦在繃緊到極點后徹底崩潰:“不太好。”
周燕安的聲調變得嚴肅:“怎么了?”
“我可能快要死了。”易阿嵐直白地說。
周燕安立即道:“我們找個地方當面詳細說好嗎?”
易阿嵐在車外隨便一看,看到一間冰室,就約在了這。
周燕安來得很快,易阿嵐點的沙冰都還沒有融化多少。
周燕安離得還遠時就看出了易阿嵐身上的頹喪,于是一坐下來就問道:“具體發生了什么事?”
易阿嵐就將他與簡單科技、許俊斌之間說了一遍。
周燕安沉默了片刻,問道:“你說的叫簡成的朋友,他一定能找到許俊斌嗎?”
“我不知道。”
“我覺得可能性不大。”周燕安如此判斷,“我知道簡單科技,很不錯,但它畢竟只是一家工業科技公司,而且簡成是新上位,他面臨的公司內部阻力遠比你想象得更大,他很難調動全公司的資源去做一件和公司發展沒有關系的事情,他能做的只有砸私人的錢。給他時間,他或許能找到刻意躲藏的許俊斌,但你只有一個月了。”
易阿嵐怔怔,周燕安好像在給他下死刑。
“所以你不能依賴簡成那邊。”周燕安又說,“你得找到另外一條活命的路。”
易阿嵐問:“我還能怎么做?”
周燕安目光如炬:“靠你自己。”
他已經站起身,易阿嵐跟著站起來,兩人邊往外走的時候,周燕安說道:“打電話給你那個朋友,既然你是因為他才身陷險境,就完全沒必要和他客氣。讓他準備兩張飛南鐵的機票,并且讓南鐵那邊叫人送輛車在機場,還有一臺高清攝像的無人機,再準備一間絕對私密的類似于健身房的空間,配備上測力儀器。”
易阿嵐順從地拿出手機:“什么時候的機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