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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業駕駛員開著直升機,載著他們在附近低空盤旋。周燕安很快憑借記憶認出了一座山峰,確定了自己三十二日的位置。
易阿嵐沒周燕安那么好的記憶能力,也沒有那個意識去記下來很多特征,迷蒙了半天,也無法確定自己當時在哪。周燕安只知道易阿嵐最后一次發射信號彈時的方向和大致距離。
在這條大致路線上,周燕安和劉今越很快確定了三十二日匯合點。
應該離易阿嵐近、離周燕安稍遠的一座山,造型奇特、方便辨認,山頂有分叉的兩股山頭,其中一個較矮、圓滑,向南方傾斜。
隨后飛行員載著他們在這座山四面高低繞圈飛行,讓他們記清楚從不同的角度看這座山是什么樣子的,避免到了三十二日里反而迷了路。
到時候在三十二日里,劉今越從家里出發,易阿嵐和周燕安則一起向這座山峰匯合。為了方便直升機懸停,他們還得爬到那頂較矮、四周較平緩空曠的山頭上去。
距離十月底的三十二日只剩下最后一天。
華燈初上,辦事處的氣氛都逐漸緊張起來。易阿嵐、周燕安、劉今越、孟起坐在一張小桌子周圍商討最后的細節,等著生物醫療小組調試好機器叫他們躺上去。
“這次有四個人了。”小組長自言自語,“不知道會不會產生能被探測到的反應。”
羅彩云在10月31日晚十二點的時候接到了嚴飛的視頻通話。
屏幕里憔悴的嚴飛讓羅彩云吃了一驚:“嚴副組長,你的臉色不太好?!?
“在這里有點水土不服?!眹里w一筆帶過,摸了摸嘴角的火泡,凝重道:“都已經這個時候了,這階段的審訊再繼續下去,也不會有太大的進展?!?
羅彩云問:“目前進展如何?”
嚴飛道:“有一個人比其他人疑點更大?!?
“誰?”
“方燁然?!?
羅彩云知道這個名字,是六個通信員之一。她記得這六個人每一個的詳細資料,方燁然在其中儼然算是優秀的。方燁然的父親一個市級干部,母親是音樂藝術家,從小家境優渥,學習成績優秀,大學學習無線電專業,后參軍。一年后通過特殊人才選拔深入學習軍事通信工程,取得專業證書。再之后就被調到比較偏僻艱苦的研發中心服役,還有一年期滿,他就能調回原屬部隊,晉升少校。對他這樣還不到三十歲的年輕人來說,這已經是很了不起的成就,前途光明。
羅彩云哦了一聲,問:“他有哪些疑點?”
“準確來說,疑點只有一個?!眹里w說,“一開始的常規審訊沒有取得任何突破,后來我變換了審訊方式,我讓他們都假設自己進入了三十二日。我只給他們幾條既定的條件,讓他們根據我給出的條件作出反應。例如,我問他們,當你在工作時,發現同伴瞬間消失,接著發現全研發中心的同伴都消失了,你覺得發生了什么?
“他們有的人回答是恐怖襲擊,有的認為是哪個博士的實驗失控導致,都差不多是災難電影里的情節。然后我繼續問他們,發現全國的人都消失了,全世界的人也都消失了,但還有很少一部分人在……他們會怎么做,他們回答得都很好,哪怕答案各不相同,也符合人之常情,或許我把資料整理一下還能賣給編劇,這些年輕戰士的想象力比他們寫的爛劇有趣多了。”
嚴飛苦澀地開了一個小玩笑,接著說道:“直到一個問題,那個時候他們不眠不休地接受了好幾天的審訊,精神相當疲憊、虛弱,防備心理也被動地降低。很多時候,我們問取情報都是在這個階段得到突破的。我問他們,在那樣大消失的世界24小時之后,他們又無緣無故回到正常世界,那些消失的人好端端地在那里,他們又會如何做?幾乎所有人都回答說,上報國家?!?
羅彩云問:“方燁然呢?”
“方燁然的回答更嚴謹一點,他說,確定那是真的,然后上報給國家?!?
羅彩云思索了一會兒:“問題在哪?”
嚴飛道:“我問那五個不假思索說上報給國家的人,你們難道就不懷疑那個世界只是你們的幻想嗎?那五個人都愣了一下,顯然他們沒有考慮到這一點。我問他們為什么,他們說,因為這是你說出來的。是的,在審訊中,我掌控絕對權,主動給了他們設定,他們雖然不認為三十二日真實存在,但在當時的語境里,他們的潛意識還是順從了我的設定,同時也為了表達忠誠,才毫不猶豫地說上報國家?!?
嚴飛著重語氣強調:“我們接觸不同的三十二日者已經有不少人了。他們無一例外對三十二日都難以置信,輕則懷疑那是自己的臆想,中則去看心理醫生,重則也有幾人被直接嚇出精神病,直到現在還沒有回復神智。我輕飄飄的語言描述出來的設定,只有親身經歷過的人才知道那多么虛幻和可怕。‘確定那是真的’,也是很多三十二日者最想知道的事情?!?
羅彩云說:“你是說,方燁然因為經歷過三十二日,并經歷過求證的過程,才會下意識說出這句話?”
“我是說,有這個可能。也可能很單純的,方燁然的思維就是更嚴謹周密一點。”
羅彩云沉默了。
嚴飛將鏡頭轉向審訊室,單面鏡子上,能看到里面坐著的方燁然,普普通通的長相,面色黯淡,耷拉著腦袋,無神地盯著地面。他的精力已經被反反復復的審訊榨干了,思維遲鈍緩慢。
在審訊室外的桌子上,放著嚴飛的配槍。
在他們說話的功夫,時鐘從10月31日跳到11月1日零點。
嚴飛說:“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羅組長?!?
還有兩個多鐘頭,就是又一輪三十二日。在那獨屬于少數人的二十四小時中,神秘間諜要做的事情,無疑會造成不可挽回的損失。而現在,羅彩云只要點點頭,嚴飛就能拿起槍,打開審訊室的門,給方燁然一槍。
也許就能終結不可預知的災難。
也許,是一場誤殺。
羅彩云望著那張屏幕里頹靡的臉龐,猶豫許久,還是沉重地搖頭:“我不能以一句話,就給他定下罪名?!?
“那好吧?!眹里w笑了笑,“我們就一起等等看。有時候進不去三十二日也是一種幸運,那漫長的一天,對于我們而言只是一瞬間。”
第51章 32日(23)
一眨眼, 從燈火通明的室內,到漆黑陰冷的原始叢林,像極了電子那無從捕捉的神秘躍遷。
易阿嵐站在幢幢樹影里, 腳腕的腫痛輕微地刺激著神經, 他感到兩個世界的差異越來越大了。再過段時間, 正常世界都要穿上羽絨服御寒,而三十二日正在進入越來越熱的夏日。
來不及感傷, 易阿嵐從樹梢縫隙觀察星星,辨明方向后,朝約定好的那座山峰走去。
在正常世界經過勘量, 他與周燕安的直線距離并不算很遠, 還不到十公里, 以周燕安急行軍的速度, 一兩個小時就能走完。但山路崎嶇、植被礙事,大大限制了速度。也許要到天亮,他們才能匯合。
與此同時, 劉今越也出發了。他翻出了退役時穿的飛行服,已經過時很久的款式和材質,但被保養得還算新。再穿上時, 顯得有些不合體,老年人的身體一直在萎縮。
天光熹微, 易阿嵐從一道狹窄的山谷里走出時,那座造型獨特的山巒清晰地進入了他的視野,他單腳蹦了蹦, 將衣服上一路招惹的露水全抖掉。
再走近點, 易阿嵐好像還能看到那座山較低矮平緩的山頭上似乎有個人影。是周燕安嗎,他這么快就到了。
有一小塊樹木稀疏的溪灘——這里能看出野獸踩踏的痕跡, 在三十二日之前,有大型猛獸時常從山上下到這兒來飲水,對于其他的小體型動物來說,這兒可能是禁忌之地。易阿嵐踩著野獸走出來的路來到這塊平地上時,山頂的人影也看到了他,幅度很大地朝著他揮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