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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梁霏很難去相信那幅過于浪漫主義的場景。人們大概率不會為了所謂感動去做一件艱難的事,但為了利益會。
于是梁霏是這樣告訴小護士的:如果三十二日里有一些對現實世界很多大人物特別重要的嬰兒,那么那些大人物眼見著嬰兒即將無人照顧,肯定會想盡一切辦法,也許會想辦法生產保姆機器人,他們的錢足夠一群三十二日者臨死前再振奮一段時間;也許他們還會想出其他辦法,用錢堆出新的科技,反正無論如何,他們的力量絕對比梁霏一個人要強大得多。
如果他們也無能為力,那梁霏和小涵就認命了。
這是小護士答應幫助梁霏的另外一條理由,她已經對三十二日里那個可愛的小嬰兒產生感情了,不忍心看到小涵那可怕的未來。哪怕現在有幼小的程思思在,能把小涵帶到四歲。四歲,也還是太小了啊。只能當做無路可退的最后退路。
雖然小護士也有很多顧慮,最大的遲疑自然是害怕她們在強行推進體外子宮的研究進程,也許人類還沒準備好迎接這一項神圣的技術。
“我以前和同學也討論過體外子宮,”小護士當時就在三十二日里寂靜的醫院里和梁霏說話,才出生幾天的小涵乖巧安靜地睡在媽媽懷里,“要是能成,對女性當然很好啊,我就一直很害怕生孩子。可是我們又擔心帶來太多負面影響,比如嬰兒基因編輯、降低女性地位……”
梁霏問她:“這世界女人多還是男人多?”
小護士答:“男人吧。刨除某些地域重男輕女的傾向,單純從生物角度來說,正常出生比例應該是每出生100個女孩,對應的出生男孩數在103到107之間。”
“窮人最多。”梁霏說,“體外子宮技術所包含的高昂成本,從來不是男女問題,而是階級問題、貧富問題,事實上世界上絕大多數的矛盾都可以歸結于此。所以哪怕我們催動了人造子宮的發展,短期內它都不可能是窮人負擔得起的。如果用體外子宮培養一個孩子需要一百萬,那恐怕只有千萬資產以上的人才愿意去購買。所以絕大部分男人依舊要靠女人來生育后代,和現在并沒有什么不同,哪有什么降低女性地位。反過來,千萬資產以上的男人本就不缺少愿意為他生孩子的人,而千萬資產以上的女強人就可以花錢進行體外子宮生育,從而避免事業出現斷層,能夠擁有更多話語權,這其實是在提高女性地位不是嗎?
“而等到體外子宮技術變得普遍、廉價,大部分人都能負擔得起時,相應的,社會其他科技也會得到飛速發展和普遍應用,例如外骨骼,它將徹底彌補男女之間的體力差別,例如機器人,使得人們從體力勞動中解放,專心鉆研創新型、藝術類事業。那個時候,男女才能真正地站在同一條起跑線,拋開生理因素,從思維、精神的層面進行良性競爭,那將是人類文明競相綻放的美好歲月。如果說,到了那時候,還在糾結男女地位,同時不能對體外子宮技術設置符合人倫道德的限制,那人類趕緊滅絕吧,沒救了。”
小護士被梁霏說笑了:“好像你說得也有道理。”
頓了頓,她又猶豫地說:“如果我們真的在三十二日培育了那么多嬰兒,而最后又沒辦法解決他們的的養育問題,那該怎么辦呢?是我們讓無辜的他們出生在這個世界的……”
“不會的。”梁霏握住小護士的手,真誠地說,“相信我,我沒有自私到讓更多幼小的生命給小涵陪葬,我絕不會讓那一天出現。”
小護士不知道梁霏為什么這么說,但她選擇相信。
于是她今天就與梁霏一起坐在了祁真的會客廳內,看著祁真。
祁真眼神閃動著,雙手搭在一起搓動手指,這代表他在進行快速的思考,最后他抬起頭看著梁霏:“我會認真考慮你的建議。”
第59章 11月(4)
在梁霏離開永樂生物科技之后, 祁真略作思考,就去董事長辦公室密談半個小時,隨后親自編措了一封郵件, 發往所有的精卵庫客戶郵箱。
一個星期之內得到的回應, 遠比祁真預想中的還要多上許多。
客戶直接表示愿意支付體外子宮科研投資的傾向也比祁真預想得要干脆, 還有不少人催著祁真先拿出一份詳細的文字報告再做決定,這至少代表這部分人并沒有把郵件里的內容當做無稽之談, 而是真的想深入了解具體流程和操作程序。
祁真統計完數據,嘖嘖稱奇之后,靠在辦公椅上陷入思索。看到落地窗外逐漸西沉的橙色夕陽, 腦子里在琢磨剛剛計算出來的巨額資金, 祁真忽然無來由地打了個寒顫。
祁真不知道的是他這封郵件發的時機剛剛好。在已知三十二日的人群中, 末日論、逃離論的猜測正如日中天, 一些人不相信謠言,但抱著不怕一萬就怕萬一的心理,還是給體外子宮的項目投了錢——正如梁霏所說, 這點錢對他們而言不過是九牛一毛;一些人正在恐慌中,祁真發來的郵件無疑轉移了他們的焦慮,這讓他們感到他們正在采取行動, 幾乎是迫不及待就想拿錢出來買份心安。
還有一些人,自始至終都抱著資本家的心態, 腦電波轉移、實現另類新生這類話他們保持懷疑,但未來如果找到途徑進去三十二日,投資體外子宮項目倒也能夠幫助他們在那個荒涼的三十二日里培養出足夠的勞動力。
總而言之, 面對神秘的三十二日, 但凡有手段去觸摸它、探索它,那么金錢并不值得吝嗇。
易阿嵐感到陳汝明有意在緩解兩人之間的關系。他并沒有因為先前對易阿嵐的嚴厲斥責而道歉, 或許是因為覺得他批評得沒有錯,但他還是放下姿態來主動和易阿嵐說話,并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有時候陳汝明也很煩惱怎么和易阿嵐相處。易阿嵐并不是像他的屬下那樣主動接受了政府的任命,把嚴格執行命令當做天職,而且易阿嵐也從來沒有在保密性極強的環境中工作過,所以可能不太適應那種謹慎行事、噤如寒蟬、可能遭到質疑的氛圍。陳汝明擔心給易阿嵐造成過多的壓力,但要是不時時提點又怕他出錯,被人抓到漏洞。
易阿嵐其實很感謝陳汝明,他知道陳汝明很維護他。有幾次去軍事基地了解情況,是陳汝明把刁難給擋下來的。軍政之間的矛盾和摩擦在任何時期、任何國家都會存在,而涉及三十二日和事關基地的安全軟肋,一些軍官將領本能地想要維護自己部隊的安全性,并懷疑那群政客是不是被忽悠了是很正常的事情,只是易阿嵐作為工具人無端地遭受了許多審視和不配合。
如果陳汝明有事在身,不能陪易阿嵐一起去,就會委托盧良駿陪同。盧良駿以前沒有實權,就更不被軍官們重視了,但好在盧良駿夠無賴,拿著上面給的命令就能縱橫捭闔、無所畏懼,煩得人根本不想和他多見面,只好趕緊讓易阿嵐完成任務了事。易阿嵐在某處了解安全系統時,經常能聽到有人說盧良駿拿著雞毛當令箭。但易阿嵐作為受益者,也不好偷偷跟著笑。
有天,陳汝明神秘兮兮地叫住易阿嵐:“我植入你電腦的那個挖礦游戲你在玩嗎?”
易阿嵐腦海里一下蹦出當初歡迎他加入事務組的那副炫彩風網頁:“玩得不多。”畢竟很多時候他工作就夠多了,得不停奔波各個重要的機構和基地。而且說實話,易阿嵐實在不覺得那個游戲有多大的趣味,他白天不停記憶那些國家級保密系統的突破方式,成百上千行的代碼往他腦子里鉆,再玩編程游戲恐怕會吐。
陳汝明笑說:“玩下去你會發現驚喜的。”
“多大的驚喜?”
“比如挖出寶箱,箱子里有各式各樣的禮物,錢啊,是真的錢,從我們事務組的賬戶里直接劃到你的銀行卡;還有很多千金難求的票,話劇、音樂劇、電影,你可以在你的假期時間里找財務處去兌現。說到假期,游戲里還有一個獎勵,就是在你正常假期之外的額外假期,最后終極獎勵,和你家人見面的機會。”
易阿嵐眼前一亮。
進入三十二日事務組以來,他雖然放了不少假期,但還沒去見過媽媽和奶奶。因為普通假期出門隨便逛逛,只需要安排一兩個人保護好他的人身安全就行,但要和媽媽見面,事務組這邊還得協調岳溪明那邊的工作并處理好安保事宜,好讓岳溪明現在工作的醫院里的同事看不出破綻來,十分麻煩。要知道間諜極其狡猾又無孔不入,完全有可能從岳溪明那邊推導出易阿嵐的情況,因此萬事都得小心。
當天晚上,易阿嵐就扒拉出自己的電腦,找到游戲軟件再次打開,興致勃勃地玩起來,已經相當熟悉的dre語言應對簡單的前幾關幾乎是信手拈來。
周燕安到外面去接受新的培訓了,因此屋子里只有他一個人,一玩起來,沒人阻止,一直玩到大半夜才歇下來。
與此同時,在事務組另一棟大樓里的某一間機械房里,燈火也通明著,陳汝明站著喝咖啡提神,看著墻上的屏幕若有所思。
如果易阿嵐能看到,會驚訝地發現他在宿舍電腦敲擊的字母居然同步出現在這里的屏幕上,并被人工智能程序事無巨細地分析著,分析的內容不僅包含他對游戲中編程難題的回答,甚至還包括他見到題目到開始回答的時間、敲編程的速度、一個字母與下一個字母間隔的時間……這些內容完全能詳細表明易阿嵐對dre語言的掌握程度,是他潛意識都難以隱藏的。
打印機把智能分析程序的報告吞吐出來,陳汝明走過去拿起報告,簽下自己的名字。隨后,這份報告會被送上一些高級官員的辦公桌上,并讓他們對易阿嵐感到安心。在言語無比匱乏和無力的當下,唯有實際行動才能展示一個人的內心。
陳汝明心想,他的工作真是把人與人之間的信任放在火架上無情地鞭打和炙烤。可要是有選擇,誰又愿意把國家安全放在一個才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身上。
連陳汝明自己都得不到完全的信任,隨時要接受一些人的監督。而這些人,也被另一些人質疑著。誰讓三十二日是那么赤/裸裸地暴露著所有的秘密呢,像一面沒有任何遮擋的鏡子。
第二天,易阿嵐興高采烈地告訴陳汝明,他昨晚挖出了一天的假期獎勵。相對而言,這爆率算很低的了,和家人見面的獎勵爆率顯然更低。
陳汝明告訴他,繼續玩下去的話,還有其他隱藏的獎勵可以發掘。比如轉讓卡,顧名思義挖出來的獎勵還能轉讓給別人,比如積累了兩天假期獎勵后,可以轉讓一天給周燕安,那么他們倆就能一起開開心心地放大假了。
易阿嵐頓時像個網癮少年,在工作之余,甚至在飛機上也打開電腦沉迷于編程游戲。
四天后,易阿嵐如愿以償積累了兩天假期以及一張轉讓卡,并告知陳汝明他要使用假期和轉讓卡。
陳汝明居然很干脆地說:“批準了,就明天吧。”
等易阿嵐傍晚時分回到辦事處,真的看到了回來的周燕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