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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許過了很多年以后,人類的后代,都不會相信三十二日這樣的奇跡存在過。哪怕我們會留下很多記錄,但只有文字,沒有圖片。他們會說我們的祖先太愚蠢了,那個時候一整個地球都陷入了某種譫妄之中。”
“昨天你離開后,我看了一部電影。”周燕安說。
“什么?”
“電影叫《陸上行舟》,里面有幾句臺詞我印象深刻。那個男主說,我要給你講個故事,那時北美還遠(yuǎn)遠(yuǎn)沒被征服,有一個法國捕獵者從蒙特利爾向西走,他是第一個看到尼亞加拉瀑布的白人。回來后,他告訴人們瀑布壯闊得難以想象。可沒人信他,他們認(rèn)為他不是瘋了,就是在撒謊,他們問他,你有什么證據(jù)?他說,我的證據(jù)就是,我看到了。”
“我看到了……”
“我們都看到了,阿嵐。”
時間不早了,易阿嵐說:“我得回去陪我奶奶看春晚了。”
“我送你吧。”周燕安起身去開了燈。
易阿嵐整理有些亂的頭發(fā):“不用了,我自己開車過來的。”
“我開你的車送你回去。”
“那你怎么回來?”
“把你的車開回來。等你回來的時候我再去接你。”
路上的車輛不多,周燕安開車很穩(wěn),快而穩(wěn)地穿過一條條與往日相比冷清了很多的街道。
易阿嵐看著窗外一晃而逝的喜氣洋洋的布景,忽然問:“那我們呢?”
“什么?”
“我們將來會變成什么樣?”
“順其自然,不要勉強(qiáng)自己,阿嵐。”周燕安說,“現(xiàn)在這樣就很好了。”
之后,他們都沒再說話。直到車開進(jìn)軍區(qū)醫(yī)院員工住宿區(qū)的地下停車場。
易阿嵐解開安全帶,但一時間沒下車,沉默地盯著前擋玻璃,好像那上面貼著的質(zhì)檢報告很有趣似的。半晌,他如同賭徒將所有的籌碼都推上了賭桌,問道:“上去坐坐嗎?”
周燕安溫柔地看著他:“不了,我也得趕回去看春晚。鄭鐸班長說他今天在春晚現(xiàn)場觀眾席呢,讓我盯著節(jié)目看,要是鏡頭掃到他得幫他拍下來,挨個發(fā)給以前的戰(zhàn)友幫他先嘚瑟嘚瑟。”
“真的假的?”易阿嵐不自然地笑,“該不會是組織上給他的過年福利吧。”
“可不是。”
“那你怎么沒去?”
“用他的話來說,組織覺得我長得太好看,擔(dān)心鏡頭總是掃到我,到時候全國人民都認(rèn)識我了,出任務(wù)容易被發(fā)現(xiàn)。”
聽得易阿嵐一怔一怔的,忍不住低聲笑起來,周燕安一本正經(jīng)的樣子都分不清他在說真的還是在搞笑。
“上去吧。”周燕安看看時間,“初二那天早上我來接你回組里。”
易阿嵐嗯了聲,下車,去電梯口,上樓,回家,一口氣完成。
等這一口氣出完后,易阿嵐隨口和奶奶媽媽打招呼,然后走到陽臺上。
看了一會兒,給周燕安發(fā)消息:你還沒走嗎?
周燕安:你怎么知道?
易阿嵐:在我家陽臺能看到停車場的出口。
周燕安:這就走了。戰(zhàn)斗機(jī)開多了,對你這款不怎么大眾的車型都不太熟悉了,差點沒點著火。
易阿嵐:組里給臨時配的,我也覺得這車難開,支持你去給羅組長反應(yīng)反應(yīng)。
不一會兒,易阿嵐就看到兩盞車燈從地下長出來,朝遠(yuǎn)方而去。
岳溪明走了過來:“看什么呢?”
易阿嵐說:“回來路上看有人放煙花。”
自從煙花制造技術(shù)經(jīng)過升級,減少了空氣污染,煙花禁令已經(jīng)寬松了很多。
岳溪明說:“你要去放嗎?”
“我不小了,媽。”
岳溪明不置可否地笑笑:“你奶奶給你買了好多煙花在那呢。”
易阿嵐這才意識到好像奶奶對他的記憶都停留在他小時候,他愛吃的、愛喝的、愛玩的,都源于那個變故沒有發(fā)生,奶奶和他家還經(jīng)常來往的時候。
易阿嵐不忍讓奶奶失望,接著又是心中一動,在奶奶樂呵呵的注視下,抱了一捧煙花出門:“奶奶,你和我媽就在陽臺那兒看,站得高,看得更好看些。”
下樓的時候易阿嵐連忙拿手機(jī)聯(lián)系周燕安:“你到哪里了?第一個十字路口拐彎了嗎?”
“還沒有。”
“那你在路邊找個位置停車,下車轉(zhuǎn)身,看我這邊方向。”
易阿嵐將煙花在空地擺好,一口氣點燃了所有的引信。
姹紫嫣紅開遍,轉(zhuǎn)瞬即逝,又紛至沓來,層層疊疊,綴飾今夜那孤寂的天幕。
易阿嵐在轟隆隆的爆聲中,給周燕安發(fā)語音:“看到了嗎?煙花,我給你放的,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