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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阿嵐樂起來,周燕安也忍不住笑出聲。
易阿嵐太喜歡這種感覺了,哪怕是瘋子,也有人陪他一起瘋不是嗎。
笑累了,易阿嵐認真地說:“我們真的有第三個人……”
“你說的是梁霏?”
“啊?”易阿嵐反應片刻,才意識到梁霏就是那個產婦,他給梁霏輸血時看過她手腕上的身份識別帶,模糊地記得名字,“是她。她當時在人民醫院生產,如果真有其事,應該能找得到相關信息。其實她才是我們最容易找到的那個人。”
周燕安看他分析得頭頭是道,便說道:“但你并沒有去求證,對吧?”
易阿嵐一怔,尷尬但誠實地回答:“我想過,但我不敢去。”
找到了梁霏,證明三十二日不是幻想,世界末日真的降臨過,但無緣由地又消失了,這只會增加對未知的恐懼。
找不到梁霏,那就是病得徹徹底底,精神分裂,癡心臆想。
無論哪一種,都不是一個正常人能夠接受得了的。
周燕安說:“我去找過。”
易阿嵐連忙問:“然后呢?”
“我沒有找到她。”
第9章 6月(4)
易阿嵐驚詫地問:“為什么?”
“我是在世界恢復正常的第二天去醫院的,”周燕安緩慢地說道,他的臉上少有地帶上慚愧,“也就是6月2日,可能錯過最佳時間,她已經出院了。”
易阿嵐注意到周燕安那細微的表情。他現在當然不再認同心理醫生田路的諸多解釋,但認可他說周燕安其實很符合人類對男性的統一審美,不過那是在三十二日。而現在,周燕安更像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個符號,他會懷疑自己,會不果決,會進退兩難。就是出于對自己的不信任,周燕安對三十二日的存在內省了整整一天,才決定去外界尋找答案。
當然,他還是比易阿嵐勇敢多了,同樣是人,差距依舊很大。
“也可能是出于其他原因我沒有找到梁霏。”周燕安又補充說,“我是在那幾層產科樓一間間找過去的,不能保證沒有疏漏。醫院護士也特別有職業道德,不肯跟我透露梁霏的信息。”
易阿嵐說:“要不,我去問問我媽?我記得她和產科一個女主任關系好像還不錯。”
周燕安望著他,眼神像是在說,有這關系你還不早點行動?
易阿嵐訕笑兩聲,連忙掏出手機給母親打電話。
岳溪明沒有在動手術,很快接通電話:“阿嵐?怎么上班期間給我打電話,家里出事了?”
“沒。”易阿嵐說,“媽,是想跟您打聽個醫院的事,婦產科應該有個叫梁霏的產婦,大概是六月初生的孩子,我想知道她的一些情況,還有聯系方式……”
“梁霏?你認識?什么人?”
“幫朋友問的,唔……涉及到一些隱私,我不好跟您細說。”
那邊岳溪明笑了:“那你找的人也是她的隱私啊。”
“這……”易阿嵐一時無言以對。
“行了,我幫你問問。不過我提前告訴你,要是會違反醫院規則,我是不會跟你多說半句話的。”
“太好了,媽,謝謝你!記住是梁霏啊,雨字頭的霏。”
易阿嵐掛了電話,沖周燕安笑笑;“等消息吧。”
周燕安微笑:“經過三十二日,你發現你母親一切安好,應該很開心吧。”他對易阿嵐失魂落魄的樣子印象很深刻。
“是挺開心的。”易阿嵐說,但最近他和母親的相處并不算融洽。
易阿嵐覺得癥結還在于叔叔去世的那天警察對他打電話給叔叔緣由的詢問。岳溪明不是不懂他們家庭內部情況的警察,知道易阿嵐的工作無論如何都是不需要易曉山來介紹的,易阿嵐隨手拉來的說法只會讓岳溪明疑竇叢生。
可是岳溪明卻不主動問,只是將注意力小心地放在他身上,企圖暗自找出易阿嵐反常聯系父親那邊親戚的原因。這種綿軟但是無孔不入的觀察,幾乎伴隨著易阿嵐從小長到大。他現在越來越感到難以忍受。
然而易阿嵐仔細想想,就算是母親主動問了,他對此又能給出什么回答呢?畢竟他自己都沒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不多會兒,岳溪明的電話回撥過來。
“阿嵐,我問過了。”岳溪明的語調嚴肅,“梁霏這件事很特殊,很敏感,我跟你說了你不要大肆張揚。梁霏前期產檢一直很正常,胎兒各項指標都很穩定,但生出來卻是死胎。醫院懷疑是生產過程出現意外造成窒息而死的,問題是接生的醫生和護士都認為他們的操作毫無問題,梁霏的生產也本該很順利的。胎兒后來尸檢,證實產檢并無疏漏,胎兒沒有任何先天性問題。梁霏因此大受打擊,大鬧過新生兒看護中心,婦產科那邊還在和梁霏及其家屬接觸,希望私下協商,和平解決這件事。”
易阿嵐怔了好久。
周燕安本在喝咖啡,等著易阿嵐聽完就可以把消息轉述給他,他察覺到異常,抬頭注視著易阿嵐。
易阿嵐好半晌才問:“媽,您那有梁霏的聯系方式嗎?”
“抱歉兒子,我沒有。婦產科那邊也不能把梁霏的聯系方式隨便透露給我,這涉及到醫院的名譽。”
易阿嵐掛斷電話后,對周燕安說:“梁霏生出來的嬰兒是死胎。”
周燕安也沉默了。
“我明明聽過那嬰兒的哭聲,很吵的。”易阿嵐輕輕地說,搖搖頭,有點難以接受,“你說那孩子的死……和三十二日有關系嗎?”
“我不清楚。”周燕安的聲音不再干脆,像是飄著的,虛弱的。
易阿嵐猶豫片刻,又說:“還有一件事我沒來得及告訴你,我在三十二日那天早上遇到過我叔叔,但回到6月1日后,我接到消息,我叔叔猝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