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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說,這次大家都是在有意識、十分刻意的情況下進入三十二日,只可惜進入的過程飄渺而迅速,像是走夜路后脖頸被一口氣吹了下,回頭看卻什么也沒有。不能細想。
小護士看清眼前環境后,捂著臉小聲地啜泣起來。她倒不是害怕什么,而是因為沒有值得害怕的更感覺恐懼。
梁霏只看得到她的孩子,久別重逢之下,把孩子緊緊貼在懷中,生怕他餓了,拉起病床旁的遮擋簾給孩子喂奶,孩子怎么也不吃,他飽得很。梁霏一怔,意識到上一次離開三十二日時給孩子喂過。兩個世界的時間差距顯出難以適應的溝壑,讓她失魂落魄了。
“大家……”易阿嵐整理言辭,“既來之則安之,好好過好在這里的一天吧。”
他的手機叮咚響了一聲。
是周燕安發來的消息:你們那還好吧?
易阿嵐回復:還好。
周燕安:那就好。你們注意休息,一定要好好休息。
經過周燕安這么一提醒,易阿嵐才注意到自己其實很疲倦,他起初還以為是兩個世界交替的輕微后遺癥,但現在發現并不是這么一回事。這種疲倦來自于身體和大腦,必須要好好睡一覺才能緩和。
雖然前幾個小時,他才飽飽得睡了一個下午。
顯然,正常世界的休息,對三十二日的身體無用。
仔細算起來,三十二日已經有三天整。五月三十二日,六月三十一日,六月三十二日,以及今天剛剛開始的七月三十一日。
三十二日的時間連續性獨立在正常世界之外,對生活在這里的人的影響也應該是獨立于正常世界的。
那么,易阿嵐在這整整三天里,其實并沒怎么睡覺,加起來也許才幾個小時的淺層睡眠。他在正常世界睡得再多,也無法讓三十二日里的他得到一點休息。
易阿嵐原本還打算連夜就去簡單科技,但現在不行了,他必須好好休息一晚。
易阿嵐把他關于睡眠的推論和梁霏、小護士說了下,讓她們別著急,累了就先去睡覺。
梁霏和小護士的確是也感覺到累了,不過有個小孩在,夜里無論如何都睡不安穩。
梁霏不好意思連累小護士:“你去另找個房間睡吧,孩子太吵了。晚上我可以照顧得來。”
“不?!毙∽o士搖頭,“一個人我怕,聽聽孩子吵我倒覺得安心呢?!?
小護士如此率真,倒讓梁霏感動得不知如何是好,想了想她說:“這樣吧,等這次回去,我們現實中見一面,我給你一些報酬作為感謝?!?
小護士連忙說:“不用啦。”
“要的。”梁霏很堅決,“如果不是我,在這里你完全可以去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誰的時間也不是大風吹來的。”
小護士見梁霏過意不去,便只好答應。
易阿嵐對于看護孩子實在是有心無力,他還有簡成的事需要忙。
他抱歉地回到自己房間,將睡未睡的時候,想到周燕安有重要的事要做,他自己也有,如果有一天,小護士也有更重要的事要離開,那梁霏該怎么辦?
一覺睡到天亮,易阿嵐精神抖擻地醒來,看時間他睡了整整七個小時,只是一想到昨晚臨睡前的問題,不免又有些惆悵。他沒表現出來,吃過早餐后,對梁霏她們說他要離開一趟。
小護士愀然:“你去哪?該不會像周燕安一樣一去不回了吧?”
易阿嵐再三保證:“晚上肯定回來。你們沒事可以看看三十二日社區在討論些什么,很可能他們身上會遇到一些可怕的事情,你們要引以為戒,要警惕?!?
小護士嗯嗯點頭。
易阿嵐準備要走,又停下來說:“看三十二日社區的話,你們就用我那臺電腦看,上面賬號是自動登錄的,就不需要重新注冊賬號了。”
新注冊的賬號,會暴露出他這里的人數。雖然joker說他不會泄露大家的隱私,還會保護大家的注冊信息不被其他人竊取,但萬事還是小心為上。尤其是經過了兩次三十二日死亡事件,易阿嵐認為這個看似無害的世界其實對所有人都抱有極大的惡意。
易阿嵐開車直驅簡單科技的公司總部,它位于繁華的商務圈中心,上一次在正常世界來這里時街道十分擁堵、街道人群摩肩接踵,而現在卻是暢通無阻。商務大樓靜坐在大地之上,孤獨地仰望蒼穹,樓表玻璃閃爍出楚楚可憐的光芒。
易阿嵐拎著一桶汽油和一把消防斧走進它。
按照簡成引領的,易阿嵐一樓一樓地掃清重點區域,先把重要的移動硬盤和合同、文件拿出來集中在一個袋子里,再用消防斧去砍電腦的硬盤,直把電腦砍得稀碎,任誰也修復不好。
咔啦咔啦的聲音響徹在這棟寂寞的樓里,又在空曠的墻壁上撞出綿延的回聲。易阿嵐就在這樣的背景音樂里,揮舞著紅色斧頭,投入、認真地使用暴力破壞財產。如果這個樓里還有其他人,恐怕要被他嚇壞。
易阿嵐竟然覺得這有種發泄的快感。他砍的不是電腦,而是這個不正常的世界。
不過一連發泄了幾層樓,易阿嵐也感覺累了,只能節約體力,砍碎電腦硬盤就收手,不追求砍出藝術感。
在簡成辦公室里,易阿嵐在抽屜里找到無人駕駛汽車鑰匙,塞進口袋后,就在保險箱里輸入自己的生日,拿出里面重要的文件,他看也沒看,也一同塞進袋子里,等著最后的集中處理。
一直到董事長辦公室。
易阿嵐看到辦公室的厚重紅木雙開門是大開的狀態,他靠近一點,很快就看到了辦公室里一地的狼藉,以及那具躺在地上的尸體。
是簡徐明。像他叔叔一樣血流了滿地后開始凝固。
易阿嵐站在門外,一時不敢邁步進去。
他過往二十多年遵紀守法,從未見過血腥場面。哪怕是他父親去世的時候,岳溪明都沒讓他看看父親的尸首。
然而,這短短一兩個月,他已經親眼看到兩個被害的人了。
接著易阿嵐想到一個讓他懊悔不迭的問題,殺害簡徐明的人還在不在這里?如果在,應該早就聽到了他鬧出來的動靜,他沒出來,是躲在了暗處嗎?還是在殺死簡徐明之后,他就離開了?
易阿嵐感到頭皮發麻,背后冷汗瞬間沁出來,他就這樣站在門口站了許久,聽著這層樓的動靜。
毫無動靜。
易阿嵐握緊了消防斧和汽油桶,拖著裝著移動硬盤和文件的袋子,小心翼翼地走進董事長辦公室。
離得近了,能看出簡徐明的致命傷是腹部和脖子上的刀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