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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天空澄澈清透,零星幾縷云霧飄過,遮不住炎炎烈日,日光毫無阻擋的直直落在車水馬龍的街道上,人行道被曬出一股難聞的焦味,裹在熱氣中蒸騰著過往的行人。
而咖啡廳內,透明干凈的玻璃阻絕了外界的喧嚷匆忙,縈繞著咖啡的香味,讓人沉迷又清醒,空調的冷風呼呼的吹,是與外面艷陽高照完全相反的清爽涼快。
左梨垂眸看著自己面前一杯絲毫未動過的咖啡,視線隨著裊裊升起的霧氣而變得模糊。
“我們分手吧。”對面的男生的聲音中帶著無奈和愧疚。
左梨心中壓著的那塊巨石終于落下,把一顆忐忑不安的心徹底碾碎,劇痛順著血液傳遞到每一處神經,整個人不自主的顫了一下。
她閉了閉眼,將淚意與心臟快要炸開的痛壓了下去,桌下的手顫抖的握成了拳,指甲掐進肉里,似乎這樣能給自己力量,輸的體面一些。
“好。”她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但我有個要求。”
“你說。”
“我們,就當沒有認識過。”每一個字仿佛一根刺,說出來的時候總會刺傷自己,左梨艱難的把這句話流暢的說出來。
林知洛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她會提這個要求,“為什么?”
左梨坐下后,第一次抬眸看他,將他臉上的糾結、愧疚、不解看的清清楚楚,她只搖了搖頭。
她沒有辦法跟暗戀七年,在一起叁年的前男友分手后還做朋友。
“可是——”林知洛還想說什么,卻在對上她的視線的那一剎那,停住了話頭。
那雙平時總是滿含笑意的眼眸,此刻如死寂的井水,無波無瀾,又像是蘊藏著沉重的情緒。
心尖似被螞蟻咬了一口,奇異的情緒涌上心頭,有種說不出的焦躁感。
明明是自己做出的決定不是嗎?
他不想答應,卻不得不答應,艱難的吐出一個好字。
林知洛很快離開了,左梨坐在原位,看著他走出咖啡廳,眼淚終于忍不住從眼眶滑落。
就當是,為這么多年的執著畫下了一個句號。
中午還是艷陽高照,下午就雷聲轟鳴,潑盆大雨嘩啦啦的落了下來,擠的水泄不通的馬路上響起不耐的鳴笛聲。
原本就低落的心情,在這樣的天氣里,就更難好起來。
左梨打開門,看了眼濕透的褲腳,肩膀泄氣的耷拉了下來。
好在出門帶了傘。
走進這間畢業前就敲定租下的房子,每一處都有另一個人的影子,鼻頭又開始發酸。
當初一起去挑家具、墻紙,跟房東扯皮,每一個場景都歷歷在目,怎么會變成這樣呢?
她換上睡衣,將自己丟進柔軟的床鋪中。
真想就這樣睡個天昏地暗,什么都不用去想。
可惜不行,明天開始就要去公司報道,她是從鄉下出來的,好不容易考出來,要想在A市落腳,必須要比那些本地同學花更大的力氣,其中就包括了保住這份在同批應屆生中還算不錯的工作。
左梨聽著外面的雨聲,抱著被子翻了個身,伸手去夠床頭的抽紙盒,抽出一張紙,擦了擦眼睛,柔軟的紙巾很快被洇濕。
高薪、雙休,加班有高額加班費,工作氛圍也很正常。
打著燈籠都找不到了。
成年人的悲哀就是,就算今天有天大的事情,再崩潰,明天也要打起精神去賺錢。
可是好難過啊。
胸口好悶,眼淚停不下來。
手機忽然震動,響起了微信電話的鈴聲。
她隨聲源摸到自己的手機,是她的閨蜜,裴晴昭。
她們從小一起長大,高中后考上不同城市的不同大學,雖然不常聯系,但一旦聯系也不陌生,是不需要特意維護也一直在的關系。
食指輕點接聽,開外放,就把手機放在一邊,整個人繼續埋在被子里。
“寶貝,你還好嗎?”顯然對面的人知道今天發生的事情。
有親近的人關心,委屈感和難過就更重了。
她帶著哭腔道,“不好。”
滿腔的委屈,不等那邊回應,她就忍不住道,“叁年……他真的一點也不……喜歡我嗎?”
誠然,他們一個高中的人都知道,林知洛和蘇綺歌是青梅竹馬,也知道林知洛也一直喜歡蘇綺歌,她趁著蘇綺歌出國讀研的時機,對林知洛展開追求,也許是有些趁虛而入了。
她以為他接受自己的表白,就是跟過去拜拜了,是真心想跟她在一起的。
“這叁年……他對我……嗚……那么好……我以為他已經、已經不喜歡她了。”
但是事實就是,叁年又怎樣,蘇綺歌一回來,他就馬不停蹄的分手,想要去追她。
“我知道……他能夠跟我說清楚再去、再去追她,已經算很好了……可是我算什么呢?我在他心里,我們的感情在他心里……就那么廉價嗎?”
如果林知洛對她不冷不熱倒還好,可他明明對她那么好。
記得剛在一起時,她小心翼翼的,逢年過節別人都有男朋友送禮物,都一起出去約會,發秀恩愛的朋友圈,她不敢要求他太多,都是心里想想——他喜歡蘇綺歌那么多年,她也從高一就開始暗戀他了呀,面對渴望太久得到的寶物,會害怕失去,會不知所措。
他發現了這一點后,無奈又好笑,抱著她說,“我是你男朋友,你在想什么就直接告訴我好不好?我也是第一次當別人男朋友,我會怕自己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
他把她帶到他的朋友圈子里介紹給所有人認識,他朋友說她不好聽的話他會立馬黑臉,后來就再也沒在他的朋友圈子里看見那個人。
他記得他們的每一個紀念日,每次都提前準備禮物,從來不跟她紅臉,吵架了永遠是先低頭的那個。
她所有朋友、同學,都說他是完美男友。
他的溫柔給了她幻想,甚至是妄想。
而這些妄想,都在蘇綺歌回來后破滅。
像是忍受刀割般疼痛后依然化作泡沫的小美人魚。
裴晴昭聽著手機那頭的哭聲,覺得難過,但也不知道說什么。
林知洛真的太不是人了,她以為他們兩個會長長久久,結果突然整這么一出,她都覺得心梗難受,更別說當事人了。
“不提他了,你不是說以后就是陌生人,路上遇到了也要當做不認識。”裴晴昭說,“無論好還是壞,都已經過去了,寶貝,我們要向前看,你吃中午飯了嗎?”
“沒有。”還在抽抽搭搭,哭腔格外可憐。
“嗯好,你等下。”裴晴昭操作手機,“我給你點一份飯,不管怎么樣要吃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