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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文道:“按照現(xiàn)在的話來說,雷偉是渣男,這就是原因。”
吳雪道:“具體一些。”
賴文道:“雷偉喝了酒后就會打人,進行家暴。”
吳雪道:“家暴程度有輕有重,雷偉算是輕的還是重的?”
賴文臉色慢慢變得非常難看起來,道:“雷偉是渣男,而且是變態(tài)男。”
吳雪敏銳地發(fā)現(xiàn)了賴文的情緒變化,道:“雷偉無數(shù)次毆打黃玲玲,最終出了什么事?”這是根據(jù)湖州系列殺人案推導(dǎo)出黃玲玲遭受家暴的過程,兩個人之間的矛盾應(yīng)該有一個爆發(fā)點。湖州系列殺人案中的爆發(fā)點就是被家暴女人進入急診室。黃玲玲如果多次遭受家暴,也應(yīng)該有一個類似的爆發(fā)點。找到這個爆發(fā)點,對于打破黃玲玲的心理防線有積極意義。
賴文沉默了良久,道:“黃玲玲最終就是住進醫(yī)院。”
吳雪暗自松了口氣,道:“在哪里住的醫(yī)院?”
賴文道:“在長青。”
吳雪道:“為什么是在長青住院?”
賴文略有幾分失神,道:“當時,黃玲玲和雷偉來長青玩。兩人發(fā)生爭吵,雷偉踢了黃玲玲一腳,黃玲玲就住進了醫(yī)院。”
吳雪道:“那是哪一年的事情?”
賴文道:“2004年中秋。”
吳雪道:“既然住院,可以調(diào)出當時的病歷。黃玲玲受傷嚴重嗎?”
到了這一步,賴文也就不想隱瞞了,道:“后果非常嚴重,黃玲玲當時懷孕了,這之后不僅流產(chǎn),而且由于受傷的原因,還失去了生育能力。”
侯大利在第一時間得到了這一條非常重要的信息。
周向陽猛拍桌子,道:“流產(chǎn),失去生育能力,妥了,這就是黃玲玲的殺人動機,也是我們對其進行突破的地方。”
侯大利猛地站了起來,道:“我們忽視了一個細節(jié)。”
周向陽道:“什么細節(jié)?”
“我們反復(fù)看過程玥玥進入醫(yī)院的情景,當時我們的注意力都在程玥玥身上,沒有關(guān)注到程玥玥身邊的小女孩。這個小女孩被黃玲玲帶進里屋,然后換了衣服出來。黃玲玲為什么會對萬秀下狠手,莫非是因為這個小女孩?她本人因為流產(chǎn)失去生育能力,所以特別痛恨欺負孩子的人。”
侯大利腦中浮現(xiàn)起當日出現(xiàn)在江州市人民醫(yī)院急診室的畫面,畫面清晰,細節(jié)到位。當時程玥玥被推進急診室,她身邊跟著小女孩,兩人都被雨淋濕。小女孩如落湯雞,十分狼狽。
說話間,侯大利調(diào)出了當時的視頻錄像。
視頻錄像中,小女孩神情中有受到驚嚇之后的麻木,頭發(fā)和衣服被雨水打濕,緊貼在身體上。濕衣服如繩子,束縛住女孩的雙手雙腿,讓她行動起來傻呆呆的。當程玥玥被推去治療室以后,黃玲玲蹲在小女孩身邊,伸手摸了摸小女孩的頭發(fā),又與小女孩說了幾句話,然后帶著小女孩走進了內(nèi)室,隔了約莫二十分鐘,黃玲玲牽著小女孩出來。小女孩換上了干凈衣服,嘴唇上顯出一塊明顯的傷痕。
“確實如此,我們的注意力全部在程玥玥身上,沒有注意到小女孩。”
周向陽指著畫面道:“黃玲玲在急診科看慣了各種危險,最初很淡定。從里屋出來,她表情就有明顯變化,很憤怒,還在屋里快步走來走去。這或許就是我們忽視的地方。要安排高波再次詢問程玥玥,要揪住程玥玥的心靈創(chuàng)傷來問,這一定有些殘酷,但是沒有辦法,必須得這樣做。”
得知黃玲玲被家暴導(dǎo)致流產(chǎn),再到調(diào)出程玥玥來到急診室的視頻,兩者之間并沒有直接聯(lián)系。侯大利熟悉湖州系列殺人案和碎尸案的所有細節(jié),直覺告訴他,黃玲玲在碎尸案中犯罪升級,或許就與小女孩有關(guān)。這是優(yōu)秀偵查員敏銳的偵查直覺,這其中既有經(jīng)驗積累,也有天賦。
高波和秦曉羽接到通知以后,立刻找到程玥玥。
警察又至,雖然仍然沒有在她的辦公室出現(xiàn),還是先打電話聯(lián)系,但仍然讓程玥玥感到緊張。她請了假之后,乘坐電梯下樓。
萬秀被殺,程玥玥在心底埋葬了此人此事,極力想要回避以前的一切。在電梯里,她默默地思考警察這次的來意,逐漸緊張起來。
高波是三大隊的預(yù)審高手,在江州刑警支隊的地位僅次于周向陽。周向陽被稱為“鐵嘴鋼牙”,他則被戲稱為“鐵嘴鐵牙”。他和周向陽多次討論此案,明白其中的關(guān)鍵環(huán)節(jié),也了解程玥玥的性格。
高波盯著程玥玥,道:“我們就開門見山來談事,有些罪行必須被清算,不能因為人死了就結(jié)束。”
對其他人來說,這是一句莫名其妙的話,但對于生性敏感的程玥玥來說,這句話的含義則實在太豐富。她更加緊張,雙手用力抱在懷里,道:“我不明白你說的什么意思。”
秦曉羽解釋道:“我們找你問話,內(nèi)容絕對保密,這是有紀律要求的,有什么事,你沒有必要隱瞞。”
高波一字一句直奔目標:“萬秀就算死了,他做的壞事,我們也要查清楚。我們要給大家一個交代,給法律一個交代。其實,我們清楚所有的事情,但是還得要由當事人親口說出來。”程玥玥猜到兩名警察的來意,猛然間,又被拉到當年那個風(fēng)雨交加之夜,往日的屈辱一點一點地涌上心頭。
秦曉羽安慰道:“我們會絕對保密,這一點你放心,絕對保密。”
程玥玥還是沒有說話,低著頭,眼里蓄滿淚水。高波也沒有繼續(xù)施加壓力,他坐在程玥玥身邊,不停翻看資料,發(fā)出“嘩嘩”的聲音。沉默了接近五分鐘以后,高波停止翻閱資料,抬起頭,平靜地道:“那天在急診室,你進去治療后,黃玲玲幫助你女兒換過衣服,對不對?”
程玥玥低聲道:“對。”
高波道:“你女兒出了什么事,我們都知道。但是,需要你本人親口說出來。”
程玥玥以為警察知道所有真相,雙手捂臉,淚水從指縫間涌出,抽泣道:“你們?yōu)槭裁捶且獑栠@些事,我已經(jīng)忘了這件事。我真傻,當初為什么要把女兒留在萬秀那里,這是將羊送入虎口。萬秀死有余辜,他連這么小的女孩也要侵犯。”
高波愣了愣。他原本以為程玥玥的女兒也被家暴,卻沒有料到居然是被性侵。此時萬秀已經(jīng)死亡,繼續(xù)追查此事沒有了實際意義。但是,另一件事情還得追查。
高波道:“除了我們之外,還有誰知道你女兒被侵犯過?”
程玥玥道:“你們這是明知故問。”
秦曉羽作為女性,非常同情程玥玥的遭遇,溫言道:“你不太清楚我們的辦案要求,我們不能使用有歧義的語言,必須說得明明白白。此事必須得由你說出來,這是我們辦事的規(guī)定。”
程玥玥道:“除了你們,就只有黃玲玲知道。而且,這件事就是黃玲玲告訴我的。她出于好心,見我女兒衣服被淋濕了,在給我女兒換衣服的時候,發(fā)現(xiàn)了問題。”
秦曉羽道:“當時,你為什么不報警?”
程玥玥微微垂下頭,道:“只要報了警,就有很多人知道我的事和女兒的事,我害怕,所以沒有報警。”
秦曉羽道:“你難道不怕萬秀纏著你,再做出類似這種事情?”
程玥玥咬著牙,道:“我下定決心和他分手,如果他還要威脅我,我就在晚上殺死他。為了我自己,我不敢這么做,但是我要保護女兒,什么都顧不得了。”
消息傳回刑警隊老樓,侯大利道:“基本事實已經(jīng)清楚了。黃玲玲調(diào)至江州以后,應(yīng)該有一段時間沒有作案,直至遇到了程玥玥。程玥玥被家暴,其女兒被侵犯,極大地刺激了黃玲玲。她通過與程玥玥接觸,掌握了萬秀的基本情況,然后就發(fā)生了碎尸案。”
周向陽眉頭形成深深的川字紋,道:“就算這樣,還是沒有直接證據(jù),我們要找到突破口,希望小林那邊能找到菜刀。”